村上春树最新专访,中文版独家刊登 | 超越孤绝,走向理想主义

2014-11-05 村上春树 村上春树的艺术世界
村上春树最新专访,中文版独家刊登 | 超越孤绝,走向理想主义

村上春树独家专访:超越孤绝,迈向理想主义

 

文 村上春树

译 林追追 张研 朱航

审校 林追追

 

作家村上春树,久违五年之后再次接受《每日新闻》的独家专访。自1979年出道已经35年。村上畅谈了从创作活动、海外读者,到现代文学的作用等广泛话题。

 

 ●美国榜首,happy

 

——村上的作品在西方、亚洲等地区已被翻译出版为50多种语言,现役作家的作品竟然拥有如此众多的读者,实属世界特例了。

 

 

十月,我在意大利逗留了约一周。每一天,周围都有人和我打招呼。在日本,我大概每月上街散步两次,却没有人这样做(笑)。80年代后期,我曾在意大利生活了一段时间,与那时候相比,状况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我感到很吃惊。

 

最让人惊讶的是,今年夏天,小说《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英语版)登上了《纽约时报》畅销榜首(精装虚构类)。80年代末,我的作品在美国首次被翻译,起初无人问津。经过了25年,渐渐积累起海外实力成为畅销榜第1名。这样的进步实在感觉高兴。

 

 

 

●与日本的距离为零

 

−−90年代初开始,您亲自在美国寻找文学经纪人或出版社,独力开拓而费尽了心力。

 

 

我认为一直呆在日本工作是不行的,所以去了国外。继续留在日本发展,我的书尚且卖得出去,可一旦离开日本这个主场,完全从零开始,真是够呛。有时候签名会只有十几个人甚至出现没人来的情况,现在则慢慢变成有近2000个人了。

 

的确,我在日本过得并不太舒服。我很难接受日本的文坛和文艺体制,有疏远感,遭非议也多。总之,我想做的事及采取的方法基本上和日本文坛的路数格格不入。当然,这并不是哪方面的错。诸如此类的挫折,还是在我心中积累起来了。在这样的社交系统中,我不是很顺风顺水,甚至与我志同道合、特别投缘的人都没有。

 

◇在欧美、亚洲不同的评价

●方法和故事

 

——村上作品的魅力在于,存在着现实与非现实相互交错的故事趣味。不同的地域和国家,阅读村上作品的方式应该也有所不同吧?

 

欧美人的阅读偏向于理性、合乎逻辑的读书方式。这个小说属于后现代主义啦、现实主义啦,有着强烈的采用理论解释的传统。对于我的作品似乎就被解读为“日本的后现代主义”。相比故事和主题,其文学方法往往被更多的评价。另外,现实和非现实是采用什么手法融合在一起的,这种要点,也被评价为后现代主义的全新创作方式。

 

但与此相反,在日本以外的亚洲地区,故事性成为很大的要素。似乎在故事的发展之中,读者能够感受到自然而然的魅力。并且,对于某种小说式的巧思和出场人物的生活方式、思考方法都满怀兴趣。“到底属于啥主义”,则看起来没什么关系啦。

 

 

●简单的词语,但意味深长

−−超越地域风土的不同,在全世界内被广泛阅读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小说没有趣人们是不会读的。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不用去想“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就能往下翻动书页的兜风感是很有必要的,如果让读者就此止步那就完了。所以“用简单的词语,写出复杂而深邃的故事”是我的理想。但是至少这样的想法,在最初的时候没有被顺利接受。

−−今年4月发行了短篇集《没有女人的男人们》。收录进去的主人公——“男人们”年龄层跨越30到50岁,描写方法也很自由。

就在不久之前,我觉得自己还不能够写这样的东西。我倒是经常写20岁到30岁左右的人。在《海边的卡夫卡》中想着要写年轻人的时候,就让15岁的少年登场了,虽然也加入了中田这个老人,但是也是因为特殊角色的需要。这次,想尝试一下写与自己年龄相近的任务。作为一种挑战。

在这本书里,“孤独”成为唯一的主题。虽然被女人离弃的男人是故事的中心,但比起缺少具体女性来说,“对于自己来说必须的东西”欠缺消失,拥抱着孤独感的表现才是全书想表现的重点。年轻时候的孤独,之后能够重新填满能够再次恢复,但是在某个年龄阶段,孤独就成为近似于“孤绝”的东西。一直就想写这样的光景来着。当我已经步入60多岁时,感觉能渐渐写出这样的东西了。

 

◇日本社会的问题在于回避责任

●二次世界大战也好核电事故也好

 

−−明年正是二战结束70周年之际,作为曾在小说中描写过近代日本战争的作家,村上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直接发表意见的话就成了发声明。但我想小说家用不着发声明,而是以小说的形式将所思所想提取升华再组合吧。不过,我感觉日本的问题还是在于逃避自己的责任。无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是2011年的福岛核事故,不管是谁都没有真正的担负起责任。就是这种感觉啊。

 

比如说,日本二战战败后,大家谁也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人们把责任和错误都推给军阀,说天皇被利用,民众也被欺骗,大家都吃尽了苦头。大家都成了牺牲者、受害者。就是这样中国人也好,韩国人或朝鲜人也好都很愤怒啊。日本人几乎不承认自己为加害者,而且这种想法愈演愈烈。

 

在核电事故的问题上,到底谁是加害者这一问题也完全没有被认真追究过。加害者和被害者含混不清,如此发展下去的话,最终貌似就会以“地震和海啸是最大的加害者,其余的大家都是被害者”来收稍吧。就如同战争时期一样。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问题。

 

●失去轴心的世界

 −−曾发表过言论,认为冷战结束后,世界陷入一片混乱。同样的状况如今还在持续吗?

 

是啊。冷战结束之后,平衡东、西 、左、右的轴心骤然消失,混乱变成了常态。我的小说中所书写的,也正是所谓的“失去了轴心”的世界。从柏林围墙倒塌开始,我的小说开始在欧洲被接受,在美国则是从911事件发生之后开始的。轴心的丧失,恐怕正是关键词。

 

我是60年代后期出生的,总是怀抱着“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这样理想主义的想法。但如今的年轻人已经不再认为世界会变得更好,反而认为会越来越坏。当然咯,这也不是能够简单断言的事吧。但我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还是觉得人应该尽量保持乐观的姿态。

 

 

 −−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首先就必须忍受孤绝。这是村上作品中传递出来的信息。

 

一旦不管到哪儿都无法一个人的话,我认为就绝无可能和他人心灵相通了。理想主义虽然是人和人之间的纽带,但为了达成它,如果不独自面对最为极限的孤独,真是绝无可能的。但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一切都在渐渐朝着所谓dystopia (与理想的乌托邦正好相反的黑暗的世界)开始恶化的感觉,已经成为了普遍共识。对我来说,正是想写也能面向那些年轻世代的小说。将我们在60年代抱持着的理想主义,转换为新的形式传递出去也是重要的工作。而这是声明书什么的绝对无法传达的事情。在失去轴心的世界里,我相信提供一个“假设的轴心”正是文学虚构的作用吧。

 

特别说明 本文日文来源于《每日新闻》,中文由“村上春树的艺术世界”组织翻译并首发刊登。本文由林追追、张研、朱航合译。转载请注明中文及日文版来源、译者等。严禁用于商业用途。

 

在此也特别感谢三位译者,如果没有深夜加班完成,本文不可能这么快与大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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