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作时受村上春树最大的影响在于,那些“可能会发生,但终究没有发生”的情愫

  ■新海诚(Makoto Shinkai)

日本动画作家和电影导演,1973年生于日本长野县,日本中央大学文学部毕业。动画作品有《遥远的世界》(1997)、《星之声》(2002)、《秒速五厘米》(2007)、《言叶之庭》(2013)等。

宫崎骏固然是日本动画界的一个时代名片,但日本动画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在于他们不止有一个宫崎骏。今年40岁的新海诚一直被誉为是“宫崎骏的接班人”,2004年,他凭借首部剧场版的长篇作品《云之彼端,约定之地》压倒宫崎骏的《哈尔的移动城》等获得第59届“每日电影奖”最佳动画电影奖。而他的第一部中文小说《秒速五厘米》也在今年4月上市,短短四个月,已经加印了两次,卖了近三万本。

他几乎开启了日本动漫的新时代

产业化、规模化,是日本动画走向成功的一种固有模式,但新海诚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之。在前期的作品中,他包揽了动画制作的所有环节,除了音乐及配音外,新海诚几乎是一个人在做电影。

新海诚在大学专修的是日本文学,毕业后到了游戏公司工作,学习了多媒体数码技术。2001年他辞职全职制作动画,当时日本动画技术水平还停留在“赛璐璐”(即24格的传统做法)时代,电脑上色还都未普及,更不用说电脑动画了。新海诚却打破传统,用CG渲染出手画无法达到的通透感。

“他的出现几乎开启了日本动漫的一个新时代。”日本业内人士如此评价,自新海诚之后,日本动画全面开启CG时代,他的成功也为过去一向强调团队作业的日本动漫产业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原来一个人也可以做动画,原来不用铅笔不会画原画也可以做动画。尽管后期,新海诚不再一个人单干,但依然承担了导演、编剧、美术、监督等大部分责任。

利用远景把一种距离的美学引入

作为日本动画CG作画的始祖,新海诚动画中的“每一帧都可以作为电脑桌面”。他的每一部作品,都以柔美的画面、细腻的场景、动人的音乐取胜。

“我相信这与我生长的环境有关。长野在日本算山区,周围的山谷让光线的明暗都很分明,空气也新鲜。我相信这是生活刻意留在我意识中的有关世界光亮的印象。”

如果说技术上的革新使得新海诚一代在大师宫崎骏之后仍能找到生存空间,那么在创作理念上主动寻求的“背叛”则成为他与新时代动漫自我精神觉醒的标志。

宫崎骏一直坚持“动画归根结底是孩子的东西”,所以他作品充满幻想和童趣,但新海诚则不同,他更倾向于那些富有思辨意义的哲学概念。尽管他们的作品都对“自然”有着无限的敬畏和依恋,宫崎骏作品中的大自然真实,而新海诚的大自然则无限的广阔———好像世界越大越美,给人的感觉就越无力苍凉。日本学者加藤干郎指出,新海诚动画中时常出现他方的大远景,暗地里把一种距离的美学引入。

他把村上春树的小说画了出来

“距离感”是村上春树作品的灵魂,同样是新海诚一直着意刻画的东西。离别使他的作品具有悲剧意义上的美感。

“知道吗?樱花下落的速度,听说是秒速5厘米,那么我又该以什么样的速度生活,才能与你再次相遇?”———《秒速五厘米》

“住在这三千万以上人口的都市中,想要见面的人,想要说话的人,对我来说一个都没有。”———《云之彼端,约定之地》

“死亡就是生存的一部分。”———《追逐繁星的孩子》

“我们就像天鹅过了河一样。”———《言叶之庭》

这些富有诗意的句子,都是新海诚作品中的台词。有人说,他把村上春树的小说画了出来。而新海诚也坦言,他受村上春树的影响很大。《挪威的森林》里有一句话:“没有人喜欢孤独,只是不愿失望罢了。”新海诚写的每个故事,几乎都是这句话的写照。

对话

问:有人把你比作下一个宫崎骏,你怎么看?

新海诚(下称“新”):我本身是很喜欢宫崎骏导演的,但我认为自己是不可能在国际范围内成为像宫崎骏这样一个伟大导演的。

我跟宫崎骏导演的年龄差别很大,所以价值观也有很大差别。我是不可能做到像宫崎骏导演那样的鼓舞人心的、很有活力、很强势的作品的;但是我相信,也有一些作品是只有我才可以做出来的,比如说像《秒速五厘米》、《言叶之庭》。

我们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子,不会像宫崎骏的作品,每天都要去冒险,每天都要去打仗,去拯救世界。我们的生活,只有在便利店买东西,或者挤列车的时候不小心跟旁边的人有几句口角……虽然只是很小的事情,但是我们的内心跟战争、跟拯救世界有一样的心情起伏。

问:曾经有报道称,你喜爱阅读村上春树的作品?

新:就我个人来说,《1Q84》我没有读过,我更喜欢的是村上春树初期的作品,比如说《且听风吟》、《舞!舞!舞!》、《寻羊冒险记》。我大学毕业的时候,这些村上春树初期的作品,给我印象很深。我在创作时受村上最大的影响在于,他非常注重“可能会发生,但终究没有发生”的情节,我很喜欢他这种蕴含在作品里的态度。

问:用动画描绘一个爱情故事,与像村上那样用小说描绘一个爱情故事,有什么样的差异?

新:首先,我觉得动画会更直接。画面或好或坏,一眼就判断得出来。与此同时,人们阅读小说往往有自己的节奏和步伐,大家各不相同,但观看动画是被设定在了一定的时间框架内,创作者将各种声音效果、人物台词、音乐元素集合在一起,就是为了吸引观众能够在这一段特定的时间内被吸引到故事中去———但这样一来,时间也就被局限了。我也是在做完《言叶之庭》最后一幕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所以我做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局,让观众有自己的想象和理解,而非典型的爱情故事那样给一个“他们最终在一起了或者没在一起”的结论。我不希望因为电影结束了,故事就结束了。我希望能够给观看这个爱情故事的人继续沟通、探讨的空间,无论动画也好小说也好,我相信这正是创作爱情故事的人的乐趣所在。

问:你的作品常常被人赞叹画面很美。在你本人看来,什么是美?

新:裂开的沥青可以是美的,看上去肮脏的公路也可以是美的。当你思考这些东西被最初建造的样子,就能感受到它们所经历的丰富的历史、所承载的多维的信息。

作品推荐

云之彼端,约定之地

这是新海诚第一个长篇动画作品,他尝试以科幻、战争包装过往擅长的爱情故事,并提出了平行宇宙的概念。

“失去了约定之地的世界,即便如此,从此以后,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

秒速五厘米

新海诚在中国最受欢迎的作品,深刻地讲述了时间、距离以及恋爱的关系。一份无论如何都无法走进的爱情,终究还是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太一样。

如果,樱花掉落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那么两颗心需要多久才能靠近?

同名小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于今年4月出版。

他说

他跟村上春树的作品

都有很明显的“我”

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动漫迷,作为一个图书编辑,我看新海诚的作品跟其他日本动漫不同的一点是,里面有一些成长的元素在。而且看起来很安静,还是有一些文学性在里面吧。

很多人都说在新海诚的作品里有村上春树的影子,我觉得,文字风格并不太像。村上春树是更西化的一个人,他的风格更豪放自由,写得更柔韧有余一点。新海诚也没有刻意模仿村上的风格,他有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很细腻。我觉得,可能说两个人像,大概是两个人作品中,都有一种很强的“自我”。我不太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本人,几乎就跟作品一样,是一个很安静的宅男。

———赵平(上海译文出版社编辑,负责《秒速五厘米》一书)

本专题稿件据《东方早报》、《时代周报》、腾讯文化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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