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的秘密

有人认为村上春树热是一时的发烧现象,象某次流行性病毒的大幅传染,打了一个喷嚏, 全世界的1/3人都感冒了……

在中国,喜欢村上春树的人当然算少数民族,但这个少数民族有逐渐壮大的趋势。而在日本,每30人手中就有一本村上最著名的《挪威的森林》, 这本书销量有400万本之巨,对于纯文学界来说,村上春树一直是个神话。在他的作品中,既表现高超的艺术实力,也有最贴近生活的符号背景。因为以无数真实的都市生活场景拼贴他的空中楼阁,他带给所有喜爱他的读者一个信号:对了,这就是我们,在石屎森林中迷失自己的我们。

挪威的森林》是村上最具盛名的作品,这部带有自传性质的小说描述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透过作品折射出日本战后伴随着经济起飞的一代新青年的生存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说, 《挪威的森林》对于现在的中国“新人类”有着特殊的亲和力和归属感。

我们一起来,破解村上春树的密码,就从《挪威的森林》开始。

音乐世代

“飞机刚一着陆……天花板扩音器中低声传出背景音乐,那是一个管弦乐队自鸣得意演奏的披头士乐队的《挪威的森林》,那旋律一如往日使我难以自己……” (第一章,渡边的回忆)

村上是个爵士乐迷以及摇滚乐迷,提到他的作品就不能不提他的音乐嗜好。读他的小说,你仿佛在各种各样的背景音乐中做文字旅行。《挪威的森林》所描述的时代正是爵士乐的时代,法国的五月革命与中国的红卫兵遥相呼应,古巴的格瓦拉叼着大雪茄酷遍全球,在美国听爵士乐杀上文坛并影响了一代人的金斯堡、克鲁亚克们正所向披靡,他们现在有个赫赫有名的称号:“垮掉的一代”,整个属于年轻人的时代。其实那是我们翻译家的笔误,他们的英文原意“Beat Generation"中的“Beat"指的其实是爵士乐切分音的一种节奏,并非 “垮掉”的意思。爵士乐的灵魂在于自由与即兴,在一个相同的旋律中不断地变奏周而复始。村上已经将爵士乐的精髓注入了他的文字,每一个片段章节看似没有特殊意义,但整合起来却是一个能令人产生共鸣的庞大乐章。而连接这每一个片段的绳索,就是村上飘在字里行间的音乐,那是他的最爱,他通过它们来维系文字,也同样俘虏了读者,在这本回忆青春伤感的小说在1987年面世时,文字里各种令人熟悉并传唱至今的音乐,的确令无数读者重回60年代那个十分遥远的世界。当然,披头士也是60年代的主人,选择他们的歌曲《挪威的森林》作为书名,了解村上的读者都会发出来自内心的微笑。

沟通的无助

“在中央线电车里,我和直子偶然相遇,我们也没有任何想要畅谈的话题。出得站, 她也没说去哪里就快步走起来。无奈,我便追赶似地尾随其后……路程真长得可以,太阳已经落了,一个柔和温馨的春日黄昏。” (第二章,和直子一起走过的东京)

这是《挪威的森林》中令人伤感的一幕,爱上了直子的主人公渡边永远无法与她顺利地沟通,他只好用与直子无目的地在东京漫游来表达这种困惑, 这是村上春树为现代人沟通障碍设计的一个经典情节。这种障碍潜藏在我们每个人的意识里, 村上用一种诗意般的笔法将魔魇释放出来。

跟一位从拉萨过来的朋友在广州闲逛使我明白了这段长路,那天广州的天很蓝,是一年中少见的那种蓝。我跟朋友在人潮涌涌的上下九穿行,很久没有这样闲逛过了,心情不免有点放松。朋友一直没有说什么,十年前她在广州呆过,我想她是在那些熟悉的骑楼间寻找记忆的碎片吧。走得渴了,我到路边士多去买水,朋友在路边等我。等我回来,朋友在路边呆呆地往天空望着。我好奇地打量她,一束阳光穿过高楼照在她脸上。她对我说:“你看见了吗?”我说什么什么?她叫我逆光站着:“天上一粒粒往下掉的是什么,在拉萨可见不到。”我的确看见了,只不过我从来不会有时间去留意,如果不是她。那是灰尘,夹杂着无数汽车尾气、空调废气的灰尘,在蓝得很纯的天空往下掉。从那一刻起,我突然为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而恐惧。我也知道,拉萨的她和广州的我的距离并非相差几千公尺的海拔那么简单。朋友说:“带我去吃最正宗的沙河粉吧。” 这碟沙河粉突然间使我们找到了连接的通道。

青春读本

“对18岁那年的我来说,至高无上的地位让给了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但环视四周,竟无一个人读过《了不起的盖茨比》,甚至连想读的人都没有!在1968年,阅读菲茨杰拉德的作品,虽然算不得反动之举,也终非值得提倡的行为。” (第三章,渡边爱看的书)

“在公元2000年,阅读村上春树的作品,虽然算不得反动之举,也终非值得提倡的行为”,我也在此盗用一下村上春树的句式风格,相信村上迷会有此同感。村上的魔力在于对自己的自信,他相信自己的偏好也会是读者的偏好。《麦田守望者》是美国乃至全世界的青春读本,虽然村上很少提及这本书,但明眼人皆知《麦田》的作者塞林格最喜欢的也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他们和村上一脉相承的是对青春叛逆的追问和人性异化的质疑。遗憾的是,我们什么时候才有属于自己的青春读本呢?总不会是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吧。如果要选,我宁愿选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虽然那是电影而且女主角太胖。

越夜越美丽

“我们在新宿三丁目的喧嚣声中下车,沿这一带东游西逛了一阵,然后走入近处一家常去的酒吧间,等待合适女孩儿的到来…… 一直到凌晨4点还是一无所获…… 在我对面落座的是两个女孩儿,高大女孩对我说了声:‘您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酒吧?’……一大早5:20被素不相识的女孩拉去喝酒,倒是有生第一遭。 (第四章,凌晨5点的女孩)

在村上的小说中,主人公往往没有亲属,没有太高的追求,甚至连名字也没有,但始终会有的就是酒吧,那仿佛是他或她与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唯一证据。当然,酒吧里播的会是爵士乐,还会碰上莫名其妙的人。事情的确也好象如此,一个好朋友从北京回来了,大家就在一家熟识的酒吧碰头,进行一系列重温友谊的程序。一年了,有人结婚了、有人失恋了、有人又开始恋爱、有人依然单身、已经是21世纪了,朋友竟然还是朋友。随着酒越喝越多,人也开始越来越放肆,话也越来越多。在醉意朦胧间,许多平时听不到的心里话竟然如扎啤一样廉价。然后,我们一起呕吐,似乎要说的话太多,憋得慌。酒的确是个好东西,依靠它我们可以救赎真实的自己。从这一点上看,村上是正确的,他找到都市人心灵共同的出口。

都市的真相

“只要身处此处,我们便不致于施苦于人,也可以免使别人施苦于己。 这是因为,我们都已认识到自己的反常, 这是完全有别于外部世界之处。外面的世界上,大多数人意识不到自己的反常; 而在我们这个小天地中,反常则恰恰成了前提条件。 我们在此静静地生活,避免互相伤害。” (第五章,直子从阿美寮来的信)

阿美寮是一座深山老林里的精神病院,“我们在此静静地生活,避免互相伤害。”精神病患者直子说。上述这段话可以认为是村上假借直子之口要说给所有人听的话,这种态度也贯穿在他所有的作品中。对于都市人格的异化,村上有着一针见血的清醒,而这种清醒,往往会让读他作品的人们毛骨悚然。相对于现实人人戴着的面具,“阿美寮”才是真正健全人呆的地方,这并非是村上虚构的幻像,而是他眼中都市的真相。 “我觉得都市有许多值得批评的地方,这种享受消费的生活,总不能永久继续下去, 有一天终会崩溃消失……”村上严肃地剖白。 直子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后,《挪威森林》的最后一段渡边问自己:“我现在哪里?这里究竟是哪里?目力所及,无不是不知走去哪里的无数男男女女……” 想一想,我们有多少次会这样问自己,我们想逃离城市吗?

告别60年代

“咱俩这就给直子举行葬礼。” 玲子说,“举行个不凄凉的。” 玲子拿起吉他弹起了甲壳虫的《挪威的森林》、《昨日》、《太阳从这里升起》等一共7首。“这几个人对人生的伤感和温情确实深有体会啊。”玲子说。这几个人当然是列侬、麦卡特尼加上哈里森。 (第十二章,直子的音乐葬礼)

村上自称“60年代的孩子”, 从《挪威森林》这本享誉日盛的小说中可以看出他浓重的60年代情结,60年代的符号莫过于卖出2亿张唱片的披头士乐队,对于他是一个“充满粗暴狂野空气”的青春时代,选择披头士的歌作为书名正是他这部私人性极重的小说要表达的青春。因此,在小说的最后一章,似乎为了与开头呼应,玲子一口气唱了50首歌,最后以《挪威的森林》结束,在告别直子的同时村上也对自己的60年代来了一个悄然的葬礼。毕竟, 60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迪克斯坦(《伊甸园之门》作者,60年代文化研究权威)说:“60 年代的绚丽色彩在很大程度上是涂抹在一种被人不屑一顾的富裕、一种被认为理所当然的经济繁荣这个一触即破的气泡上的。”

我们并不介意,因为我们正在听披头士、我们的生活正在摇滚、我们也喜欢泡酒吧,我们满心喜悦地迎接消费时代。村上的时代已经过去,而那个时代我们正在开始,重要的是,我们正当年青。所以,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村上春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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