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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春树の冒险 研讨会侧记·下: 谈一场村上式精神恋爱
作者:村上春树的森林整理 | 文章出处:村上春树的森林

由始至终,村上春树都没出现在研讨会。实际上,他目前人在哈佛大学当住校作家。无巧不成书,香港的梁秉钧教授(也斯)也受聘于哈佛当客座教授,他说他没敢打扰村上,好让他保有自己私人的生活空间。


有趣的翻译论

3月26日,20名来自16国的翻译者(其中越南代表是以观察员的身分参加研讨会,而俄国代表有3位,美国有两位)分为两组,出席两个工作坊。一是翻译论:“从翻译现场看村上世界的魅力”,一是表象论:“全球化中的村上文学与日本表象”。

理所当然地,我参加了“翻译论”的研究会。主持人是东京大学美国文学教授柴田元幸和斯拉夫文学讲座教授沼野充义。赴日之前,日本国际交流基金(JF)的主催单位已从村上作品中挑选了两篇短篇小说,请各国翻译者用自己的语言翻译出来,作为具体的题材,从中思考翻译上所面对的技术问题,以及探讨翻译村上作品时遇到的难处等。

两个短篇是〈夜半蜘蛛猴〉和〈螺丝钳〉(Spanner),而且是极短篇,每篇字数不超过一千,故事内容也极“无厘头”,却仍然流露村上一贯的独特风格,带给读者思考的空间。

语言大会串

首先是由翻译者用自己的语言朗读其中一段译文。听见同一个故事用不同的语言朗读出来时,大家都感到非常新奇美妙。我们这一组有9名翻译者,个别用英语、俄语、挪威语、印尼语、捷克语、丹麦语、匈牙利语、普通话和广东话朗读,那真是一次愉快的“语言大会串”。

使用普通话的是赖明珠,用广东话朗读的是我,因我的翻译作品在香港出版,等于代表香港读者出席这次的研讨会。

主持人柴田教授马上提出一个问题:中国话中,普通话和广东话有何不同?我的答复是,普通话是标准中国国语,而广东话是方言,却是香港的“民间语言”。由于香港历经一个世纪以上的英国殖民统治历史,普遍接受外来语的文化习惯使然,因此我把Spanner这篇小说的题目译成〈士巴拿〉。

赖明珠表示,如果台湾读者看到〈士巴拿〉这题目,可能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但她同意这完全是语言习惯问题,就像“机车”和“电单车”、“柳丁”和“橙”、“沙拉”和“沙律”等的名词译法,在中港台译本中常有出入。

Jay Rubin也同意,英美两国在某些惯用语上有所不同,例如“Spanner”是英式英语,美式英语是叫“Wrench”。印尼的Jonjon Johana则把“Spanner”译成“Kunci Inggris”,我说马来语应是直接用音译的“Sepana”。捷克语更妙,“Spanner”和“锁骨”竟然出自同一字源(注:故事中的女主角用Spanner敲碎男人的锁骨)。

原来如此。大家都有“上了一堂比较文化课”的感觉。

翻译需要多元的装备

翻译是一门“再创作”,即是翻译者本身透过自己的文化背景、语言文字去解读另一种语言所写的作品,把它换成另一组文法结构,再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的作业。

村上本人除了写小说、游记、随笔之外,也喜欢翻译工作。他年轻时阅读大量的欧美小说,在一次跟柴田元幸教授的对谈中表示,每当他去一个地方旅行时,他一定事先学习当地的语言,例如去希腊时先学希腊语,去土耳其时先学土耳其语,去墨西哥时先学西班牙语。他认为若是基本上不懂西班牙语、希腊语、意大利语或法语的话,翻译时就会有许多不懂的部分。

我和赖明珠同是中文版翻译者,共同感觉是遇到外来语时,常有棘手之感。由于村上作品中使用大量的外来语,关于音乐的、电影的、外国小说的、书名人名地名洋酒名料理名等不胜枚举,需要翻查所有的外来语辞典,法文的、德文的、英文的、意大利文的……有时还要向专家请教,劳神得很。这点对于其他西洋语系的翻译者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

大致来说,翻译生涯有苦有乐,当中滋味只有做过翻译的人才知道。

翻译论的研讨过程太过琐碎,就此点到为止。

工作坊结束后,一行人坐上旅游巴士,前往山中湖“合宿”两晚,让翻译者们有机会在山明水秀的环境下一同砌磋,交换翻译经验。

我恨村上春树

富士山麓下的山中湖景色宜人,空气澄清,自是不在话下。3月27日上午,先由每日新闻社学艺部的资深记者大井浩一和新潮社的铃木力主持一个轻松的讲座,谈论的中心当然是村上春树,以及日本文坛的“变形时代”。从80年代的“两村上”(村上龙、村上春树)时代、九十年代的“两村上+吉本芭娜娜·山田咏美”到后现代,以致新作家(阿部和重、川上弘美等)的越境、进境,给我们这些海外的日本小说翻译者补了一堂“近代日本文学变迁史”的课。

下午,我们一同观赏了改编自村上小说的电影《东尼泷谷》,这部由市川隼导演,宫泽理惠主演,坂本龙一配乐的电影,确实拍出了村上作品中那股淡淡的哀愁,相当感人。

寻找语言的冒险

总而言之,一星期的“村上文学之旅”,天天浸透在村上春树的世界里,即使不愿意也会变得“非常村上”。就如台湾的阅读情报杂志《野葡萄》3月号大特集“我恨村上春树”的偏题所说的:

〈神阿!为何我戒不掉他!〉

原来村上春树用呓语创建了一个独特的世界,许多人因此慢性中毒而不自知。我们这一群翻译者,或许是中毒最深的吧!

遗憾的是,由始至终,村上春树本人都没出现在研讨会上。村上的作品有相当部分是留白的,或许是村上刻意保留神秘的气氛,好让我们对他存有永远的好奇心,只是透过文字与他接触,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谈一场“村上式”的精神恋爱?

因为,就如村上在《翻译夜话》(村上春树·柴田元幸合著)一书中说的,“对翻译者而言,最要紧的是有偏见的爱情”。

作者和翻译者之间,持续的是一场“寻找语言的冒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