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e之死
 野兽派 (2006-03-5 10:11:57)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一

从南部回到Poitiers时,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我掏出一根烟,点上,抬头看月台上的灯,淡蓝色的灯柱里,可以看见淅淅沥沥的雨,细密的雨丝没有多少重量,如杨絮般悠悠的飘下.不一会,我的头发上就结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我伸手捋了捋因为风和雨水而纠缠在一起的一缕头发,嘟哝一句:
这鬼天气.

已经没有公车,只能步行回家. Poitiers是座山城.我耸了耸肩上45升的登山包,开始一级级登上石阶.厚重的登山鞋撞击着石板地面,发出略微有些沉闷的声音,气喘吁吁里,我咧开嘴微微一笑,终于是回来了.南部的阳光、海滩、古铜色在海滩晒奶的美女,正好是这阴雨天气里不错的记忆小甜点.
登上187级台阶后,我经过préfecture前的花园,穿过hôtel de ville, 沿Rue Jean Jaurés而下.只要看见Cathédrale教堂旁那个半球顶的时候,就快到家了.午夜的Poitiers,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流浪汉闻见我身上浓重的MARLBORO味道,上前要一支烟,间或有一两辆雷诺或者标志呼啸而过,大开车窗,鼓噪着hip-hop,转眼就看不见了车尾灯,只在街角留下隐隐约约的一抹红色.这就是poitiers,一个厚重阴森的普通午夜.公元732年poitiers北部的那场狙击西班牙人入侵的战役早已被人们所遗忘,人们只是在午后聚集在Notre Dame la Grande的周围,啜一小口咖啡,阳光是否明媚,都无所谓.作为法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这里所有的人的心,也许都已经老了.

经过Cathédrale教堂旁半球顶的时候,我看见半球顶上有人.
道路两旁的灯光,本就可有可无,昏黄至极,只有教堂对面路边的Musée Ste Croix大门前的一些光,倾泻过来,照在半球上,又反射回来,洒在我身上,好像陨落的月亮.半球直径10米,像一个大的球体,有一半深深埋在土里,谁也撼动不得.曾经多次有冲动想要爬到那个半球上去,只是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爬上去.
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白种女子.她的皮肤好像纸一样的苍白,黑色的衣服再般配不过.她一手拿个酒瓶子,一手撑着球面,看我走过,只是瞟我一眼,便又提起酒瓶,仰头喝下一口whisky,再不在意我的存在,兀自看天.
天上有朵乌云流过,整好遮住了月亮.



醒过来的时候, 外面还下着雨, 只是已不再是雨丝, 降水量骤增. 我并不惧怕这样的雨, 举目望去铺天盖地的雨幕之间, 其实有数不清的缝隙, 瘦弱的人若拥有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 完全可以穿行其间, 不带雨具, 也不会淋到透湿.
我煮了一杯清咖啡, 看了一会对面屋檐上滴落的雨滴. 数到第999滴的时候, 一口饮尽杯中残留的咖啡. 今天有一天的课, 从上午9点到下午4点.

步行去学校, 等晃荡到教室的时候, 已经是9点过15分了, 不过没关系, 今天是Cathrine的课, 我迟到多久都没有关系. 果然我推开教室门的时候, Cathrine一惊一乍的说到 :啊, Pin你来了, 看来你昨天睡的一定很晚, 我们正在讨论失眠的问题. 我只好耸耸肩说道,是的, 昨晚我喝了太多的咖啡了. 在她善意的目光里, 我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Cathrine50出头, 小小的个子, 喜欢把自己裹在牛仔裤牛仔衣里, 然后把牛仔衣的领子翻起来, 银色的短发略微有些凌乱却又不羁, 精神矍铄, 目光炯炯. 脸上总带着俏皮的坏笑, 看着你的眼睛发问, 引诱你一步步踏入她设下的圈套, 一旦你上钩, 她就假装严肃的告诉你, 我很抱歉, 你回答错了. 然后猛的转身, 面向其他人, 兴奋的说, 现在,谁来告诉我正确答案. 上课跑题跑的厉害, 从美国西部电影一直到日本的艺伎, 无一不在她探讨的范畴. 我和Cathrine的交情源自课间的抽烟时间. 她总是上课到一半, 突然托着下巴作沉思状. 这时候我就知道她烟瘾犯了, 果不其然她抬腕看看手表道 : 我们休息10分钟, 大家去买咖啡吧. 然后拖着我和一个捷克妞来到教室旁的通风走道一起喷云吐雾.
可爱的小老太婆.

中午下课我去maison de etudiant旁的食堂吃饭. 正是用餐高峰, 我托着托盘环顾了一圈, 看见一个人------昨晚Cathédrale教堂旁半球顶上的白种女子. 依然是一袭黑衣, 长发简单的盘在脑后, 不紧不慢的对付着面前的食物. 放下刀叉, 拿起水杯, 抬头, 喝了一口, 看见我, 似乎也认出我, 却并不放下水杯, 用肘支撑着, 带着霸道似的继续看我. 于是我走到她对面的空位前, 微笑一下, 询问可否坐下, 她也微笑一下, 示意我自便. 我得以近距离的观察她, 苍白如纸的皮肤, 挺刮的鼻梁, 有些微翘的嘴唇, 淡淡的眼影, 眼窝深陷.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从Cathédrale教堂经过?”她开始用叉子对付半个石榴,猩红色的果肉,一下一下,把果肉和果皮分开。
“是的。我想你当时正在一个球顶上喝whisky”
她笑,这次笑的灿烂。“我叫Anne。”
“我叫Pin。”我也笑,也灿烂,我想是她的笑容感染了我。
Anne在英语系。她说上课经常会看电影,然后写影评。我说那好,那我也来英语系算了,看的电影是不是都是英文的?她说莫非你喜欢看法文的,哪部你最喜欢?
还没容我回答,她自言自语道:“《理发师的情人》?”
我在想,说起《爱比死更冷》,德国到是也有一个版本呢。



需要做一个关于酒吧的projet, 我选择去Cathrine推荐的La Casa Nova, 同行的还有个日本男生. 晚饭随便对付后, 坐N2A路公车到Pont le Nain站下车, 拐进一条小路, 路旁的民居无一例外全部没有半点星火, 只有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的亮着, 影子被拉的老长. 若影子也有生命, 这会必定是气若游丝, 半死不活. 影子是生命的一种警示, 提醒人来自未知的危险, 就好像地震来临前所有的动物都惊恐不安, 而人类却懵懂不觉. 而此刻我的影子正极不正常的晃动不已. 地图显示我们走的路线分毫不差, 这什么鬼酒吧, 居然开在这荒凉的地方, 莫非是幽灵的聚会场所吗?
步行5分钟后, 我们来到La Casa Nova前. 大门紧闭着, 抬腕看表已经晚上10点钟, 酒吧应该已经开门了. 半晌, 终于在一侧找到了另一个入口. 进入有如机关似的门口, La Casa Nova的里面却着实不小, 上下两层, 楼上是restaurant, 楼下是两个分隔开的酒吧, 一个装修普通, 简单的石壁上镶嵌着各种壁画, 车牌, 大蒜等装饰物, 灯光幽暗; 另一个却颇出人意料的透出浓重的后工业气息. 周一至周五restaurant和后工业酒吧并不开放. 酒吧里人并不多, 稀稀拉拉的坐了三两桌, 我和日本人就近坐在吧台上, 我点了一杯Mojito, 日本人则要了啤酒. 和gacon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 他把我们介绍给了一个当地小有名气的人物------一位拳击手, 这个拳击手去过上海和日本比赛. 也许是因为从事拳击运动多年, 他的脑袋和舌头都已经不利索了, 却又念念叨叨的表达欲望旺盛. 我巧妙的把话题丢给了日本人, 一切由他来应付, 自己只是间或插上几句. 不一会就看见日本人的额头上渐渐的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想是已经被这个拳击手问的快要招架不住了. 想象着他的头上冒出白烟的样子, 我心里暗感好笑. 三个月以后, 这位拳击手在futur scope主题公园的擂台上被一个墨西哥人一记重拳打的鼻子开花, 踉跄几步后, 重重的倒在了拳台上, 昏死过去, 全没有了今天晚上那唾沫横飞的威风.
就在拳手和日本人聊天这当儿, 我开了一会小差. 酒吧门口侧墙上贴着一张切.格瓦那的大幅头像, 头像下摆着一张小圆桌子, 三个年轻的的法国人, 两男一女围坐在那张小桌边热烈的交谈着, 不由的让我想到了<戏梦巴黎>里那对孪生姐弟以及美国小伙不眠不休彻夜讨论电影的场景. <戏梦巴黎>的导演贝纳多·贝托鲁奇于1972年拍摄的<巴黎最后的探戈>因为电影里出现了肛交镜头也一度被列为禁片.
“Fuck your family”马龙.白兰度嘟哝着.
Fuck Casa Nova. 我嘟哝着. 我真的不喜欢这个酒吧.

与日本人道别后, 我选择步行回家.
天空又有些飘雨, 我点了根烟, 大口的吸着, 狠狠地吐出来, 烟雾融入细雨幕, 倏的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口腔里还留着些回味. 好像我刚刚在南部度过的夏天. 住在帐篷里的30多个日日夜夜. 阳光的记忆逐渐稀薄起来, 海风的味道也渐渐远去, 象留在香烟上的烟灰, 只是脆弱的轮廓, 突然整节断裂, 落到地上, 似乎带有清脆的 “啪” 的一声, 瞬间便被雨水吞没.
半个小时以后, 我经过半球, 看见Anne.
依然一袭黑色的皮衣, 坐在半球顶上, 边上是半瓶whisky.
“Anne” 我抬起头说道.
Anne转过头来, 朝我微笑一下: “上来!” .
“我上不来.” 我苦笑道.
“从球的另一面上来, 我帮你.”
我绕到半球靠近Cathédrale教堂的那一侧, 这边似乎球面坡度稍缓. 我退后几步, 深吸一口气, 几个箭步冲上前去, 手脚并用, 爬到距离顶部只差一点的地方, 眼看就要滑回去的时候, 一只冰冷纤弱却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把我拉了上去. Anne开心的朝我笑, 我脸略一红------刚才的样子委实狼狈.
我在Anne的身边坐下, 长舒了一口气. Anne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把whisky递到我的面前, 我便也不多说, 接过拧开瓶盖, 灌了一口, 把瓶子还给她.
“今天上课看电影了吗?” 我抹了抹嘴问到.
“<火车上的男人>, 你看过吗?”
我知道这部片子, 是Patrice Leconte 2002年的片子. 可以说是一部纯粹的男人的电影. 可讲述的并非只是两个惺惺相惜的男人之间的友谊, 暗中还蕴含着往生, 来世, 因果, 轮回等一干类佛教意义. “看过” 我点点头.
“你相信永生和轮回吗?” Anne问我, 却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 看着远处散发着昏黄灯光的孤零零的路灯, 仰头又喝下一口whisky.
“以前我相信, 几年以前. 现在不信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 我若有所思的回答.
“为什么?”
“呵呵. 因为以前我要的很多, 我确信我不同寻常, 一辈子远远不够用来做我想做的事, 远远不够去感受所有我想感受的东西, 所以我相信, 我也祈祷, 有来世, 有轮回.” 我顿了一下, 自嘲的笑笑 “是不是很贪婪?”
“那现在呢, 不想了?”
“有很多东西我得到过了, 也不想要那么多了. ” Anne看着我, 我肯定的点点头肯定道: “现在!”
Anne突然 “扑哧” 一声笑出来, “那你想活多久? ” 她用手托腮, 头转向我, 有些俏皮的问道.
我便也笑, 并不急于回答, 双手向后支撑着身体, 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说道: “55岁吧, 够了. ”
Anne大笑起来: “太短了, 太短了”, 居然笑岔了气.
我多少有些感觉突兀: “那你想活多久?”
“我吗? 我已经活了200年.” 她收敛起笑, 狡黠的看了我一眼, “不过我还要再活200年.”
我笑道: “是吗? 那祝你如愿.”
几秒钟的停滞之后, Anne若有所思的说: “你相信吗? 我还可以赋予你200年的生命.”
“算了, 我不要, 我不想举目无亲的一个人活着” 我摇摇头笑道.
Anne从遐思中回过神来, 笑笑说: “那随你.” 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天开始下雾, 不知不觉就弥漫了整个世界, 远处昏黄的灯光更显迷离, 一团温暖的黄色被笼罩在雾气之中, 遥不可及, 只有这时离我最近的Anne, 分外清晰, 绿色的眼睛隐约透着火焰般的红色, 深不见底.
“这是你的CD机?” 她看见我挂在脖子上的耳机.
“对, 你要听吗?” 我取下耳机, 递给她.
“是什么歌?”
“Placebo的< Sleeping with Ghosts>”
她戴上耳机, 似乎忘了我的存在, 看着那盏昏黄的路灯, 轻声的跟着CD哼唱起来:
There are 20 years to go
The best of all I hope
Enjoy the ride
The medicine show
……
只是有一句歌词, 被她改成了There are 200 years to go.
 野兽派 (2006-03-5 10:13:51)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四

卧室内惟一的一盏灯, 打开又熄灭, 我徘徊在睡或者不睡的的两极之间, 意识却已背离身体, 渐渐稀薄, 烟一般融入窗外蓝色的雾霭之中. 无可名状的深深寂寥四下弥漫开来, 几乎淹没本已闪烁摇弋不止的灯光. 享受一切后轰然倒下死去, 还是作为孤魂野鬼继续活个200年, 以一颗坚硬的心看人世分分合合? 我思考着. 不过是一场片长以年来计算的电影, 我坐在黑暗里, 期待着催人泪下或者捧腹大笑的桥段. 或许我应该考虑Anne的建议, 活200年, 至少我知道, 观众不止我一个. 我们可以一起吃爆米花.

今天的课实在是无聊至极. Cathrine摆着一张臭脸, 也不知是谁得罪她了. 我看着满黑板的字, 机械性的记录着, 却神游万里, 寄生于窗外那颗高大的杨树上的一片树叶, 悠悠的落下, 又随着风, 慢慢升起, 飘荡在Poitiers的阴霾天里.
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到了Cathrine两片薄薄的嘴唇里挤出的 “我们下午见” 几个字, 我快速收拾好书包, 率先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不能再呆在这浓重的气氛里, 一分钟也不能, 即便教室外也是一派阴湿的空气, 可我需要呼吸, 需要湿冷的空气进入我的肺叶.
在语言学院光可鉴人的长长的走道里, 我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 不紧不慢的走着.
“Anne!”
Anne回过头来, 看见是我, 微笑一下, 待我走到跟前, 道声 :“你好吗?”
“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
“我今天来看论文成绩.”
“论文? 是影评吗?”
“不是” Anne笑道, “是《论哥特小说的宗教性》.”
哥特小说产生于1764年. 那一年,贺拉斯·瓦尔浦尔(Ho-race Walpole)出版了著名小说《奥特朗托城堡》(The Gastle of Otranto). 这种小说通常以古堡、废墟或者荒野为背景,故事往往发生在过去,特别是中世纪;故事情节恐怖刺激,充斥着凶杀、暴力、复仇、强奸、乱伦,甚至常有鬼怪精灵或其它超自然现象出现;小说气氛阴森、神秘、恐怖,充满悬念。
“哥特小说, 那倒是有趣的紧.” 我思索着喃喃道.
“一起吃饭吗?” 趁我走神这会, Anne说道. 我旋即改变主意, 本来打算直接步行回家, 一舒胸中闷气, 下午不来上Cathrine的课了.
“好啊.” 我应道
“那我们往那边走.” Anne指着我来时的方向说.

突然间Anne的眼睛看着前方发直, 脚步也似乎慢了下来, 好像有意躲在我的身后. 我抬头看了看前方. 迎面走来的是Cathrine.
“Pin, 今天怎么下课跑的这么快? 都没有和我说再见.” Cathrine笑着开玩笑道, 似乎没了刚才课上的严肃.
“是啊. 因为我饿了, 非常.” 我也笑笑回应道.
“是吗?” Cathrine笑着, 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到Anne的身上. 她的笑容立时收敛起来, 像时速200公里的跑车, 经过一个90°的拐角, 瞬间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 一股寒气骤然升起.
“这是你的朋友?” Cathrine的这种表情, 纵使谁都会不寒而栗.
“对.” 我回头看了看Anne. Anne又往我身后躲了躲, 不敢直视Cathrine的眼睛. “这是Anne”
“这是Cathrine.”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盘算着她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我们好像见过.” Cathrine冷冷的说道. Anne依然兀自盯着走廊墙壁上的海报, 对Cathrine没有丝毫的表示, 却分明看出她的不安, 往时如风一般来去的Anne, 此刻正如一只被淋湿的小麻雀般, 瑟瑟发抖, 楚楚可怜.
Cathrine又转向我, 脸色略略变得温暖了些, 说声: “那么我们下午见.” 便扬长而去.
“Anne, 你不舒服吗?” 我来不及向Cathrine道声再见, 转向Anne, 问道.
“没事. 我们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 她便迈开步子, 向着出口走去.
我依然处于懵懂之中, 不明白这世界发生了什么. 不过似乎还有更糟的------下午不得不去上课了. 迟疑了一下, 我追上Anne的脚步, 离开了语言学院阴仄的走廊.

下午Cathrine的情绪似乎明显好转, 上课的时候不时妙语连珠, 段子层出不穷, 所有人的脸上都一扫阴霾. 只有我觉得这一切都有些假, 我回味着中午的那一幕, Cathrine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我依然有些走神, 不过不再化身那身不由己, 随风飘荡的杨树叶子. 我想变成任何一种飞行物,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好, 飞到Anne的身边. 她现在还好吗?
课间休息, 咖啡时光. 我, Cathrine还有捷克妞来到通风走道, 喷云吐雾. Cathrine谈兴正浓, 揪着我和捷克妞问东问西, 分析着东西方的差异. 说道有趣之处, 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我神经质地看着她的脸, 想像着她变身成为另外一个Cathrine的样子. 在适当的时候干笑两声, 委实不在状态.
“啊, 烟抽完了, 可是还需要一杯咖啡. Lucie, 可以帮我去买杯咖啡吗?” Cathrine丢掉烟头, 冲着捷克妞说道.
“当然!”
Cathrine掏出零钱, “非常感谢!”
捷克妞接过零钱, 又朝我婉尔一笑, 消失在通风走道的尽处.
Lucie是个不折不扣的东欧美女, 栗色的头发, 湛蓝的眼睛, 圆润的脸庞, 玲珑微翘的鼻子, 饱满的嘴唇. 当然, 还有丰满的身体. 总是挂着礼貌的微笑, 阳光般温暖的气息, 让人忍不住要大口呼吸, 好像昆德拉笔下的萨宾娜. 却又不似萨宾娜那般狂野, 带着些许东方的羞涩, 当你直视她的眼睛, 她便垂下眼帘, 微笑地低下头去. 倘若Lucie是一朵香水百合, 那种温煦的美丽, 那么Anne又是一朵什么花呢?…或者, 一朵冷艳的烟熏玫瑰? 黑色的.
“Pin.” Cathrine不知什么时候又点燃一支MARLBORO, 打断了我的想入非非, 几分严肃的对我说.
“你知道吗, 最近Poitiers的晚上不安全.” 她并不看我, 若有所思地说.
“不安全?” 我重复道.
“对. 晚上最好呆在家不要出去.” 她把头转向我, 肯定的说.
不容我再问什么, 她又说道: “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然后就丢下那支才吸了没几口的MARLBORO, 重又回复到顽皮的样子 : “我们去上课吧.”
我不再说什么, 只是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



Anne的男朋友死了.

那天我和Anne约好一起去看一部华语电影, 王家卫的<2046>. 自<花样年华>之后, 我遇到了形形色色的王家卫拥趸, 言必谈. 我想法国人并没有在生活里找到太多张曼玉那样风姿绰约的旗袍美女,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电影的迷恋. 电影是电影, 生活是生活, 电影是凌驾于生活的幻像, 如今没有多少人还活在电影里, 亚电影症候群一去不复返. 我说我最喜欢的王家卫电影是<东邪西毒>, 我无法向Anne解释东邪与西毒的概念, 我只是告诉她, 那部电影叫做< Ashes of Time>.
我晚上9点来到市中心小小的广场, 在露天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要了一杯咖啡. 在端详了一通市政府大楼那老旧斑驳的墙和悬挂在尖顶的满是污垢的法国国旗后, 我随手拿过一张别人遗落在座位上的半张地方性报纸. 头版的大标题赫然写着:
“Poitiers发生10年来首起恶性谋杀案”
“……警方今晨在Le clain河畔Pont Joubert附近发现一具亚裔青年男性尸体. 尸体颈部似被不明利器扎入, 导致流血过多死亡. 该男性身份已经证实……”
“Pin!”
我抬头一看, 是Anne, 便放下报纸, 向她挥挥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 和Anne走进电影院.
记不得多少情节了, 事实上我一直在走神, 满脑子都是当年看<花样年华>的情景. 我也不记得当年是和谁一起看的, 在电影院抑或是一个人在房间, 能肯定的是当时的生命里有一个女人, 和着 “QUIZAS,QUIZAS,QUIZAS”的曲子, 向我款款走来. 看到木村拓哉痴痴的等待机器人王菲的回应的时候, 忍不住泪水汩汩而出, 只好装着眼睛痒, 悄悄地擦去.
看完所有结束的字幕后, 我和Anne起身走出电影院, 在无人的街道上步行回家.
“你刚才哭了.” Anne说道.
“是吗, 你看见了?”
“在看到机器人那段的时候.” 证据确凿, 我抵赖不得.
“嗯. 想哭了, 所以哭一下.”
“为什么?” Anne少有的穷追不舍.
我沉吟一下, 照实回答道: “因为以前, 我就像一个机器人.”
狭窄的路上, 只有我和Anne两个人. 好像整座城市, 就这样死去, 无声无息. 但是我能感觉到生命, 还有静谧, 安详. 我的影子, 被昏黄的路灯拉的老长, 怡然自得的跟随着我的脚步, 俏皮地时而走在我的前面, 时而走在我的后面.
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Anne没有影子.
“你来之前我看新闻了, Poitiers有一起凶杀案.” 在享受完沉默之后, 我对Anne说.
“我知道. 那是我的男朋友.” Anne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悲伤.
“你不难过?” 我有些诧异的问.
“不.”
空气有些凝固, 我再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继续这个话题.

半晌, Anne抬头看天, 微笑着像是对全世界说: “他会获得重生.”
 野兽派 (2006-03-5 10:15:20)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六

一起看过电影以后, 我很久没有再见过Anne. 一个星期? 两个星期? 也许更久. 我一如既往的生活, 上课, 去超市买菜, 偶尔参加大同小异的party, 在晚上11点以后去市中心的广场喝一杯咖啡, 然后一个人沿Jean Jaurés街而下, 经过半球, 瞟一眼Anne是否在上面. 然后在Le Clain河边抽一根烟, 回家睡觉. 喝很浓的咖啡, 听Placebo或者Cocteau Twins的歌, 反反复复看Isabelle Adjani的电影. 我觉得我正一天天老去, 连镜子里人影也日渐朦胧.
Cathrine似乎也同时失踪了. 据说是病了. 代课的老师年轻漂亮, 可简直就是一尊蜡像, 毫无表情. 而且还不抽烟. 课间的通风走道里只剩下我和Lucie. 她一如既往的漂亮, 善解人意, 可是我的眼里没有她. 我像一条流浪狗一样, 满世界寻找Anne的气息, 看见黑色的背影便欢欣鼓舞. 连飘着雨丝的阴天也让我振奋不已, 和煦的阳光只能让我感到倦怠和疲惫, 因为Anne, 只在阴雨天和晚上出现.
聚会的时候, 认识了一个在Poitiers呆了5年的中国小伙, 一问, 居然是英语系的, 我立马来了精神.
“哥们, 跟你打听个人.”
“说, Poitiers我熟, 中国人没有不认识的.”
“是法国人, 叫Anne, 你们英语系的.”
“Anne? 英语系也就这么几号人, 叫Anne的有俩, 我都认识. 哪一个啊? 怎么, 看上人家了……”
“喜欢穿黑衣服, 棕色的头发, 绿色的眼睛.”
“这谁都有几件衣服是黑的吧, 一个是金头发一个倒是棕色的头发, 眼睛没注意. 你就说吧, 叫什么名, 全名!”
Anne倒是和我说过她的名字, 可是我从来都叫她Anne, 她姓什么呢?
“Blossac, Anne Blossac.” 我记起来了.
“Blossac? 那没有.”
“会不会你记漏了?” 我追问.
“不可能!” 小伙急了, “我在英语系呆了4年, 上上下下谁不认识啊.”
“不可能.” 他又斩钉截铁地说.
我谢过他. 失落地坐在一边, 面前杯盏交错, 欢声笑语, 一切皆与我无关.
“Anne不会骗我的.” 我独自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准确的说, 我彻夜未眠. 我知道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找到Anne.
《论哥特小说的宗教性》!!!
所有打过分的硕士论文资料都会输入电脑的. 我坐在查询的电脑面前, 查找关键词: 输入 “论哥特小说的宗教性”
“Aucune Réponse (没有结果)”
输入 “哥特小说” ------ 两条结果, 可惜都不是.
输入 “宗教性”------ 一堆结果. 没什么用处.
我瘫在椅子上, 就这么轻易断了线索吗? 我慢慢走出图书馆, 掏出一根烟, 点上, 深吸一口. 今天是个好天, 早晨的太阳刚刚从雾气中挣扎出来, 阳光瞬间吞噬了世上万物. 我感到一阵眩晕, 两眼一黑, 喉咙口有股腥味拼命往上翻涌. 几乎站立不稳, 我后退几步, 靠在墙上, 慢慢地滑落, 坐下, 伸直两腿, 瘫坐在那里. 经过的人都投以异样的目光.
Anne, 你在哪里.
“我吗? 我已经活了200年.” Anne的笑容在脑海里悠悠飘过.
“我已经活了200年.” 我回味着Anne的话.
Poitiers大学电脑里的资料都是从1980年开始记录的. “200年!” 莫非……
我的脑子里浮出一个念头, 吓了我自己一跳. 我丢掉抽了两口的香烟, 一跃而起, 眼前又是一片黑, “稳住! 稳住!” 我对自己说. 尽量镇定的重又走进图书馆.
“女士, 我想查一下1980年以前的论文资料记录.” 我对图书管理员说.
“大约是哪年的?”
“1700年起.”
图书管理员抬起原本垂着的头, 端详了我一下: “100年以前的资料是不准外借的, 重要资料, 打个比方, 笛卡尔的手稿, 必须要有系主任的签名许可和图书管理员的陪同, 这需要预约.”
“我想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料,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年份和作者.”
“你确定?”
“我确定.” 我肯定地点头.
“那你跟我来.” 图书管理员似乎对我这个外国人产生了一些兴趣------在法国人都跑去听咋咋呼呼的hip-hop的今天, 一个外国人跑进图书馆, 要寻找2,300年前的古董.
“你想查什么?” 她把我领到一间幽暗的房间, 问道.
“年代我不确定, 大约是1700年以后, 名字是《论哥特小说的宗教性》, 我想查一下作者.”
“有名字就好办.”
她循着字母的顺序, 慢慢的从A往Z的方向走去. 我像只猫一样跟在她身后, 没有一点脚步的声响, 心却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我听见 “扑通, 扑通”的声音, 声音大的骇人, 整个房间就是我的心房.
“《论哥特小说的宗教性》是吗?” 她回头看了看我.
我只剩下点头, 我说不出话来, 哪怕最简单的单词.
“在这里, 《论哥特小说的宗教性》, 对, 没错. 作者是Anne Blossac.”
“时间呢?” 我颤抖着问道.
“1771年.”



我谢过图书管理员, 离开了档案馆.
Anne, 你是谁?
继续去查找地方志, 这次再没有费什么周章. 地方志上这样写着:
“Paul Blossac (Paul Esprit Marie de la Bourdonnaye), 生卒年月不详, 侯爵, 于1750至1784任Poitou地区总督, 修建了著名的Blossac公园, …… 第三个女儿Anne Blossac, 于1772年死于瘟疫, ……”

我茫然无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就快要让我虚脱. 你已经活了200多年, 你还要再活200年, 你许诺过也赋予我同样的生命, 可是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我不再有什么人世的贪恋, 我只想每天, 在往后的200年里, 晚上的时候, 和你一起坐一会, 半球顶上也好, 食堂门口的台阶也好. 去他妈的阳光, 去他妈的生机盎然的一切, 我们离开Poitiers, 我们去南部看海, 在夜里, 听海的咆哮.
回到家, 我紧闭门窗, 拉上百叶窗, 蒙上被子, 睡在半梦半醒之间, 祈祷黑夜的降临.

我不再去上课, 每日昼伏夜出, 我换上黑色的皮衣, 手提半瓶whisky, 在午夜来到半球------我已经可以轻易地爬上去, 原来并没有什么困难的. 我听Placebo, 唱There are 200 years to go. 向黑夜, 向流动的乌云, 向昏黄的路灯, 大声地呼喊:
Anne, 你在哪里~~~~~~!!!
 野兽派 (2006-03-5 10:16:48)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八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我像往常一样, 在午夜12点的时候走出家门. 迎面看见一个人.
是Cathrine.
“Pin. 很久没见了. 你一直没有来上课. ” 脸上是疲惫的笑容, 淡淡的温暖, 好像在看她的儿子.
“是啊, 我病了.”
“你没有听我的忠告. 你不应该在晚上出来.”
“对不起. 我只是觉得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安全.”
“一切都已经晚了, 危险已经发生过了.” Cathrine黯然神伤地说.
我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见了, Pin. 也许我们还会见面的.” Cathrine说道, 眼里似乎隐约泛着泪花.
“再见, Cathrine. 我会想念你的.” 我也说道.
“去Cathédrale教堂吧, 你想见的人在那里. ” Cathrine说完, 转身走了.
我想见的人? Anne! 我不再想那么多, 飞奔着向Cathédrale教堂跑去.
路过半圆球, 我来到Cathédrale教堂前, “Anne!” 我呼喊着四下寻找.
“你在哪里?” 我几乎带着哭腔.
“我在这里.” 是Anne的声音. 我抬头往教堂的尖顶上看, 是Anne!
Anne双手张开, 似乎被粘在一个十字架上.
“Pin, 上来” Anne气若游丝地说道.
我看了看尖顶, 少说也有50米高吧. “我上不去.” 泪水在我的眼里打转, 我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你可以的.” Anne, 我日思夜想的Anne, 她就在我的眼前.
我扔掉手里的酒瓶子, 助跑一下, 跳到了最矮的房檐上, 顺着屋檐, 慢慢的一点点往尖顶接近.
当我终于可以爬到尖顶, 可以清楚的看见Anne的时候, 心不禁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Anne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胸口还插着一枚银针.
“谁干的?” 泪水已经彻底模糊了我的脸.
“你还好吗?” Anne依然向我微笑着问, “我每晚都能听见你喊我的名字. 我就被关在Cathédrale教堂的地下室里面. ”
我颤抖着抚摸Anne的脸庞, “走, 我带你下去. ”
“我走不了了.” Anne苦笑着摇摇头, “今天就是我被处决的日子, 只要黎明的太阳升起, 我就会化为灰烬.”
“究竟是谁这么狠毒, 把你钉在这里.” 我尝试着去拔钉着Anne的钉子.
“别白费力气了, 谁也拔不下来的. 是Cathrine把我钉在这里.”
“那她为什么不把我也钉在这里?” 我愤怒地问.
“只要你没有吸过人血, 你永远也不是真正的吸血鬼.”
“你吸过很多人血吗?” 我止住哭泣, 轻声地问.
“没有.” Anne朝我微笑, “只吸过你一个.”
“为什么?”
“我要赋予你生命, 让你和我在一起.” Anne依然坚强地微笑着, “我孤单的活了200年, 我以为我可以不再孤单了.”
“可是对不起, 我现在要死了.”
我早已泣不成声.
“答应我一个要求.” Anne又说道.
“你说, 什么我都答应.”
“离开这, 不要看见我死的样子.” Anne最后说道.



黑暗里我醒过来, 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甚至不知道我身在何处. 我只知道我将继续孤单的活200年.
我开灯面对着镜子, 从此只有镜中人陪我度过. 我拧开龙头, 喝了一点自来水.
我看见镜子里的我自己, 长着两颗尖尖的虎牙.
百无聊赖, 我不知干什么好, 随手抽出一张旧报纸, 是我看过的, 只不过这张是完整的.
“Poitiers发生10年来首起恶性谋杀案”
“……警方今晨在Le clain河畔Pont Joubert附近发现一具亚裔青年男性尸体. 尸体颈部似被不明利器扎入, 导致流血过多死亡. 该男性身份已经证实, 系Poitiers大学中国籍男子……”
打开报纸的折页, 下半部分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 赫然是我.
原来我早已死去. 又如Anne所说, 我获得了重生.
我想我忘记了一切, 或者不是忘记, 只是尚未感知. 我依旧是一个机器人, 以前是, 现在也是. 曾经有人在等待我的回应, 我却懵懂无知, 我搞不清楚自己的感受, 等知道了, 明白自己的感觉像潮水一般强烈的时候, 潮水却不知该向何处涌去, 只得凭空拍打着浪头, 把自己撕的粉碎.

我拉开百叶窗, 强烈的阳光立时射了进来------原来是个白天.
从百叶窗里望出去, 恰好有个女孩经过, 黑色的皮衣, 棕色的头发, 行走如风. 我打开窗子, 开窗的声音吸引了那个女孩, 她回过头来, 向我微笑了一下------一个酷似Anne的女孩.
阳光完完全全地照射在我身上, 皮肤有着剧烈的烧灼痛感. 我坚持着, 也向她微笑.
 野兽派 (2006-03-5 10:18:53)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懒得排版了

想看的人凑合看吧
 lai1993 (2006-03-5 10:54:53)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原创?~
 野兽派 (2006-03-5 11:03:17)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我不喜欢原创这个词

但是是我写的.
 renegader (2006-03-5 12:12:19)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文章的确有打动人心的地方.
这位果然非等闲之辈
 lai1993 (2006-03-5 12:12:32)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QUOTE:
原帖由 野兽派 于 2006-3-5 11:03 发表
我不喜欢原创这个词

但是是我写的.

你自己写的~
 经常写日记 (2006-03-5 12:53:56)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法国现在是夜深吧,野兽派?你的小说我阅读完毕,非常之精彩!

中间说及ANNE是鬼魂的那段有点突兀,不过结尾却使情节趋于完美,现实梦幻交融,精彩至极!!

语言自然不用说了,里面出现很多的英法文单词,似乎不大有人看得懂哦。

写得真好写得真好,我想大家推荐这篇文章,建议斑竹加精华!!!

:)
 经常写日记 (2006-03-5 12:56:43)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很久没有在论坛看到如此精彩的小说了,很高兴,不免多说两句。
我写不出来,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好坏的。
开局就很吸引人,稍微努力看下去,一切就顺风顺水了。
语言别具一格,故事所发生的地点也蛮有异域感的,想必很多人会喜欢的。
祝好运!
 野兽派 (2006-03-5 12:59:30)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谢谢楼上抬爱.

文章最初发在法国的留学生论坛上, 所以有些单词直接用法语书写了, 贴在这里没有改过来是我疏忽, 用法语的基本都是地名和人名.

今天是周末, 所以玩个通宵啊.
 单车逃 (2006-03-5 13:01:15)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句子一突一突的,再稍微柔和点可能更好了 :)
 经常写日记 (2006-03-5 13:01:16)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有的可以不改的,但是必要的改过来还是比较好,比如说那个project,否则会让人觉得有卖弄之嫌。不过瑕不掩瑜,了不起的文章不在乎这么点疏忽之处的。

周末玩得开心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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