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花女孩》撕破版
 黄若来 (2006-01-17 14:05:55)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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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我与她——葵花女孩——坐车穿梭株洲市所有的大街小巷,中间没有说过一句话。这在常理之中,也在常理之外。我们并肩坐在公共BUS的最后一排,她一直在嚼葵花,葵花壳吐得满地都是。我则呆然枯坐,什么事也没干。她把目光索定在窗外某一固定范围,我则一直欣赏她的侧脸。我们从1路公车坐起,坐到第10路。11路公车代之以步行之时,暮色已经渐深。每路车都坐最后一排,而且两人姿势毫无变动。


这并不奇怪,但也有点奇怪。




更奇怪的是,时至今日,作为当事者的我仍对那种现象百思不得其解。何苦非坐公共BUS不可哩?何苦非坐末尾一排并保持不变的姿势呢?何苦中间不说一句话,何苦——


总之,那已成为过去。




过去的三年里,我时常想起蔡花女孩。甚至梦里见过她的身影。正因如此,我才想起把她付诸笔端。以此作为深刻诊疗的一种方式,来抚平日益淡化的记忆——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舍此别无出路。




之前——坐公车之前——我们刚刚性交一番。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交欢,无非在KTV包厢的沙发上草草了事。我脱掉她的牛仔裤、内裤拉至膝盖,把掏出的阳物塞进去。出血了,而我同样是第一次——如此而已,两人连衣服都没脱。




往下便开始坐公共BUS。




走出音乐厅,她不声不响跨进驶来的1路车,而我只能尾随其后。终点一到,她随便闪进开来的第二辆。我搭讪她全然不作理会。终究一辆接一辆乘将下去。好在株洲城大,公共BUS铺天盖地。




当然,我们进行的决非一夜情式的性交。一夜情那玩艺,无论在我还是在她,我想,都不是很有兴致。实话实说,在此之前,我们之间确实存在过通常定义上的情感酝酿,且极富苦涩主义色彩——我个人认为。


否则,决计发展不到这一步。




1、




感情酝酿从网上开始——喏,如有可能,倒想换种说法。

她叫“葵花”,我叫“花生”,我们两人在网上不期而遇。



“喂,小样。干嘛叫花生?”她发信息过来。




“管你鸟事。”我写道。后面带了加粗的九个感叹。无论何时何地,被人“小样”呼之还是头遭。




“我嘛,喜欢葵花才叫葵花的。”她显得无动于衷。“一天到晚‘呱唧呱唧’嗑个没完。爱吃得死去活来。简直是为吃葵花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葵花女孩?!”附带吃惊表情。




“算是吧。”她转来一张笑脸。




葵花女孩似乎对别人叫她“葵花女孩”相当中意。每当我发“葵花女孩”过去,她必然转来一张楚楚可人的笑脸,百分之百!直至献上一支红花与喜不自胜的唇印。如此一来二去,她居然约我见面。




“我说,叫你花生男孩可以的吧。花生男孩与葵花女孩见个面如何?”




2、




我在株洲冶院读大专,五年制的,与葵花女孩所在师专相隔五里。见面地点定在两校中间的公用电话亭。原因是这里有个闻名遐迩的步步高超市,而电话亭就在街的对面。无论用哪只眼睛瞟,葵花女孩算不上绝色美女,但也隶属美女行列。学生头,身材匀称,肌肤润滑,且有点白皙过头。胸部相对说来略微显大。白色运动服,蓝色牛仔裤,下面一双“鸿星尔克”。一看就知道大方、活泼开朗。事实也的确如此。与葵花女孩一同前来的另有两名女孩,均是她的同班同学,装束不相上下,看起来却沉默寡言得多。




“就一个人?”简短自我介绍完毕,葵花女孩问。




“喏。”我红着脸答。又不是参加中南海宴会。




“厉害厉害。”她说。




接着开始逛超市。




“喂,如何,请客,吃葵花?”她问。




“好啊!”我说。葵花那玩意不贵。




但不贵根本无济于事。




无须问,女孩们丝毫没跟我客气。大凡看得上眼的劳什子尽管往购物篮里丢,葵花啦薯条啦草梅啦吐鲁番葡萄干啦,一副不用花钱的架势。拈到贵东西(比如八瓶装燕窝盒式八宝粥),两名同学女孩倒故作为难姿态,犹豫未决之时,葵花女孩摆出大姐架子:“哎呀!这是我的朋友请客你们干嘛跟我客气。”,不容分说夺过,“咕碌碌”滚进购物篮。得得,像是自己请客一样。我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兜里的一百元够得上数么?




见面就此打止,接下来不妨称之约会。




出得超市,她们遇上同学模样的一行七人,四女三男,彼此“叽哩呱啦”喧哗一阵。对方说去红旗广场新开业的旱冰场溜冰。“半价呢!”中间小男孩模样的男子大声道。




“我们也要去!”两名同学女孩中的一位喊。

葵花女孩问我去不去。我找借口说不去。囊中羞涩得只剩一块五,门票都摸不到。



“技艺马虎,”我说谎。“再说下午同学过生日,缺席不得。”




她没表示什么,手脚麻利地从购物袋里掏出一袋葵花,塞在我手里。

回头对大家喊:“这个,你们拿去。” 把步步高超市购物袋交给其中一名女孩。



“这位朋友请客。”指了指我。




“大家玩得开心!”得得,又是大姐大的派头。




3、




一行同学走后,我送葵花女孩返校。时值下午两点,且是周末,街上人头蹿动。秋天已近尾声,但气温却像是夏季。返校途中,她一路喋喋不休,至于说了些什么,我全然无法记起。无非日常生活中的芝麻琐事。




“花生男孩是腼腆男孩。”她边嗑葵花边总结对我的看法。




“喏。”我承认。“嘴笨得很。”





“的的确确。”她嫣然一笑。“不过,我就喜欢这种类型。”说罢,又从我手里握着的葵花袋里抠出一小撮,“嗑唧嗑唧”剥了起来。




师专门前有个小型水果市场,葵花女孩说想吃苹果。




“突然想起吃苹果。想得快要死啦。非吃不可。”接着问我带没带揩手用的手巾。“葵花是好吃,可手就是脏得要死。黑呼呼的,像毛毛虫的毛。”我说没带。她照样没表示什么,从自己衣兜里扯出“心心相印”,把手揩干净,活蹦乱跳往水果铺蹿去。




苹果钱照样我付。




“我认为,”师专门前临分手时,她盯住我的眼睛说,“男孩跟女孩约会多花钱不是坏事。浪费可能有一点。但效果,无论怎么讲都值得。男孩中意女孩,才愿意在女孩面前掏腰包。很简单,一种心意。而作为女方,对这种心意会有所领会,认为:‘他看中了我’。”说着,伸舌尖添了添嘴唇。“另外,男孩跟女孩约会时,最好带齐应急物品。起码手巾必不可少。不然就显得不够礼貌。会被人说成没教养。”说罢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塞在我手里。“再见。”她说。我愣立多时,道出再见时她已不见人影。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她的姓名及寝室电话号码。




4、




那年(见面那年),我二十岁(马上满二十一岁),葵花女孩十八岁。她三年级,我五年级(我对她说四年级)。家里给的费用限定在每月二百五,月初打进存折。生活方面可说盯着账户过日子。偶尔买几本书,扣除餐卡存款,这月生活费便全部报销。常理上讲根本没有同女孩约会的基石,以致没有信心,也不大来劲。分道扬镳不说,弄不好把自己弄进不能自拔的暗沟。这样的实例在我身边就不少。所以,我只限定一周给葵花女孩一次仅仅维持联络的电话。




“喂喂,在干什么呢?”我故作欢颜地询问。一如上周。




“睡觉。”她懒洋洋地回答。




“无聊?”我问。




“无聊透顶。全世界没一个人陪我玩。”一如上周。




“下周一起逛公园?”下周生活费到帐。本想邀她唱歌,但那劳什子太花钱。




“好啊!”她欢呼雀跃。一如上周。




然而我们并未逛公园,也没唱什么KTV,上周如此,这周如此,下周照样如此。对于我的频频失信,葵花女孩想必已经习以为常,她总表现出喜不自胜的样子,尽管只是语气上。眼看寒假将至,我不可能把回家路费垫在玩乐方面。随便扯个理由,她同样没表示什么。一如上周的一贯态度。我不知道与她是何关系。感觉似乎很近,却又渺远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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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再次约会(头次见面算不算一种约会呢?不清楚,姑且算是吧)在下学期,即五年二期开学之初。


我一如往常打去电话,她一如往常接起、欢欣鼓舞表示“好啊”。但这次不同。我们定好约会时间与确切地点。我们在上次见面的公用电话亭碰头,一起钻进2路公共BUS,在石峰公园下车。中间忘不掉买袋葵花,且藏好手巾。我想我进步了,不料她也这么说。




“进步了呢?”她边吃葵花边接起我递过的手巾擦嘴。




“当然。”我笑道,“吃一堑长一智嘛。”




“什么意思嘛。那是?”她睁大眼睛问。




“吃一堑长一智就是‘吃一堑长一智’罗。不知道?”




她拨浪鼓似地甩了甩头发。




“上次,我不懂礼貌,”我耐着性子解释,“同女孩约会前忘记带手巾,被人说成没有教养。吃了一堑。这次,我与同样女孩同样约会时不忘记带手巾。可谓长了一智。明白?”




“明白!”她噘起嘴唇道。“可你的皮鞋没擦。”




“擦啦。”我说,“来之前用沾水的抹布抹过。”




“反正不够亮。”她强辞夺理。




我们并肩坐在山顶僻静处的亭子里,她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打量前方。我则泰然端坐。估计像对地地道道的情侣。长空寥廓,株洲郊区的厂房尽纳眼底。背面的树林里,不时传来鸟的啁啾。附近一家三口在荡秋千,欢声笑语荡来耳畔。




“喂,花生男孩。”她把手里的葵花壳撒在石桌上,“有件棘手的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我问。




“例假来了,我,刚来。”她垮拉着脸盯着我。




“例假?”




“月经呀。下面,在流,流得一塌糊涂,内裤都湿了,声音还能听见。”




“唔。”




“再迟一阵外裤也要湿。”




我故作沉吟。




“兜里的手巾都给我。快!”




我立马掏出裤兜里剩下的三叠“心心相印”。她接过,连蹦带跑钻进前面山腰的矮树林。提着月经撒腿奔跑之女子我还是头次目睹。得得,活活一只跌伤小腿的麋鹿。




十分钟过了她才回来。




“幸亏有你,还有懂礼貌的手巾。”她显得神气活现。“不然裤子保准湿透。想到屁股后面红湿一片就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有过一次。中学二年级。丢脸,丢脸得要命。”“要命”“要死”是她的口头禅。说罢又“叽咯叽咯”嗑起葵花来。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冬日下午。温煦的阳光泻满山顶,片片云絮如雪花沾满天壁。我与葵花女孩又闲聊了一阵,天南海北地聊了许多,之后下山。下山之前,她说作为文明都市的文明栖身者,得爱护公园环境卫生,说着把散满桌面的葵花壳摆成两颗心的形状,一大一小,中间还摆了一支她口中所谓的“金箭”。无论如何,我瞧不出此举与爱护环境中间存在何种关联——即没把垃圾带走,又没投进垃圾桶里。




“这叫爱护环境?”我皱起眉头问。




“另一种形式上,是的。”她拍了拍手,凝视桌上的葵花壳,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




“另种形式上是的。”我念念有词。莫非我想象力贫瘠不成?




6、




至此往后,我与葵花女孩久未逢面。开学一周后,我所在的班级开赴广西,在平果铝厂实习了三个月。中间我照例每周给她挂去电话。但聊的时间都不很长。当时的我对人民币出奇的敏感。一旦长途话费超出预算数字,便再无心情交谈下去。




“外面有人敲门,”或者“同学有事找我。”“这就挂了,下次再聊。”




“好啊。”她显得若无其事,即不欢喜也不忧愁。




忧愁的惟有一次(估计是忧愁)。




“说件事。”我说,“六月我要离开湖南,去四川工作。”




“怎么回事?”她问。




“毕业嘛。”我勉力笑道,“六月中旬毕业,工作半年前就已搞定。一家国企。硬质合金方面的。”




“怎么回事?”语声略带尖腔。




我再次笑着说:“到时保持联系。我照常给你打电话,一周一次。一次也不会少。”




“乱套了!”她吼道,“这世界乱套啦!乱得要死!”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




惟一忧愁的一次。独一无二的一次。




事后我往她寝室挂电话,同学模样的女孩接起,我道出自家姓名。但葵花女孩一次也没接听。同学要么说“人不在”,要么说“她不想跟你讲话”。




返校之后,我又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不料最后一次拿起听筒的是她,且无立即挂断之意。




“不能不去?”她问。




“总要工作的吧。”我解释道,“无路可去。再说协约已签,反悔得交三千违约金。另外——”




没等我继续下文,电话“咔”一声挂断。老脾气。




接下来是五十年罕见的全国恐慌。SARS病毒穿街走巷。恐怖热潮,此起彼伏。湖南教委下达封校通知。所有高校闭门大吉。我在葵花女孩面前吃了几次闭门羹。加之毕业论文在即。往后再无联系。直至6月初的一个上午,她拔通我宿舍电话,叫我出去一敞。我爬树翻过学校四米高的院墙,在附近的红旗广场与她见面。




“说过的吧?带我一起唱歌。”她绽开笑容开口。




“说过。”见她笑,我也笑。她谅解我了不成?




“而且不止一次。”她盯着我的眼睛。




“不止一次。”我点头承认。




“还是个骗子。”




我即不点头也不开口承认。




她说是开玩笑,叫我别放心里去。


“别认为我会随随便便跟男人单独进KTV唱歌哟。” 她说。




我说知道。




“玩是爱玩,但很有分寸,从不玩出格。”




我又说知道。




她再没说什么。我们漫步一阵,之后跨上公车,在沿江路下车,一起钻进“中国城”音乐厅,订了上午场一个小包间。若大的包厢里,我呆然枯坐,听她独自昂歌不止。歌声委实不敢恭维,沙哑的音质沙哑的音调,且有点走音,但她唱得甚是卖力。唱了张柏芝的《星语心愿》,任贤奇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浪花一朵朵》,唱了孙燕姿的《我要的幸福》、《开始懂了》,唱了TWINS的《下一站天后》,唱了陈慧琳的《一切很美只因有你》、《我敢去爱》、《春天》,唱完《爱我的人竟不爱我》后,终究显得疲惫不堪,靠在我的肩上一动不动。靠了良久,接着又卷土重来唱起《囚鸟》、《记事本》。陈慧琳的《记事本》一曲终了,伏在我的腿上抽泣起来。我不知所措,良久一动未动。我的大腿可以真切感触到其乳房的柔软、心的律动,以及心田里那无可排遣的孤独与饥肠辘辘式的渴求。我终于按捺不住,轻轻搂过她的肩,缓缓抱紧。她也因此酥软下来,软得活活一滩消融殆尽的糖糕。同时哭得泣不成声。我只能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抱了相当长时间,之后在沙发上放平,缓缓脱掉她的紧身牛仔裤、内裤拉至膝盖,把炙热可烫的阳具潜进去。她是处女,而我同样是第一次。往下便听任尊便,大坐特坐公共BUS。




7、

毕业以后,我到了四川。我用新环境里的头两个星期整理头脑。把杂乱无章的思绪理清条理、分清思路,一缕一缕各就各位。再用接着的两周把自己与葵花女孩之间存在的可能性罗列出来,逐一确认,一一选择填空。得出最终结论时,我给她寝室挂电话。铃响三次有人拿起,我道出自家姓名,又说出她的名子。对方说不在。之后挂断。往后一周时间里,我又连续打了五次。结果落得同样下场——“不在!”,之后传来“咔嚓”挂断电话的声音。

我想她可能忘了我,或者说另有新欢。但无论哪种情况,我均感一阵释然。

8、

2004年春夏交替之际,因工作处处逢源,再加自己多次请求,我被调往公司驻长沙的销售点工作,担任销售干事。黄花机场下机时,我突然记起葵花女孩。事隔一年之久,我竟然骤然毅然地、无可遏止地想起葵花女孩。排山倒海似情意波迎面袭来。我想再见她一回。这是我重踏故地时的头枉大事。着实美妙的寄思之感。我给她寝室挂去电话,同样道出她的姓名,同样说出自己姓名。对方说是她同学,且认识我,第一次见面时当过两人的伴娘。

“可她人不在。”她沉吟良久,平静地开口。

“明天呢?”我问。

“明天也不会在。”

“快毕业了吧?”我问。

“是啊。毕业设计在际。”她不冷不热地回答。

“我在长沙,现被调来湖南工作了。”我笑着说,“想来株洲见她一面。”想起后又加了一句:“没别的意思。”

对方默然有时。

“如果不方便,不见也行。”我依然笑着说,“代我向他们问好。”搞不好人家已有伴侣,我大可不必前去打扰。

“不不!没什么回事,只是——”她稍事沉吟,“定个时间吧。我转告她,叫她接你。如果能联系上,她一定会见你的。”

“联系?”我问。

“喏,她暂时不在学校。”

9、

时间定在下星期的周六。早上八点,我钻进长沙西站的空调特快。对方说好在株洲南站接我。不料接我的不是葵花女孩,是第一次见面两名同学中的一名,且就此一人。面影依稀记得。礼仪交谈一阵,我说请她在株洲书城对面的肯德基店吃汉堡包。

“没能联系上?”女侍端来汉堡包与可乐时,我开门见山。

“她死了。”她说。“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正手握汉堡包往口里送了一半。她的话就像一股寒流聚成的冰锥捅进我的脊背。嘴里的面包片怎么也咽不下去。

“你的意思是。”好歹喝了半杯可乐,把面包片冲胃里,我笑着说,“叫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不。”她正襟危坐,面前的食品一粒未动。“真的死了。肉身上的死。不是什么心死。她在这个世上消失不见了。彻底死了。死于非典,身体一年前就已火化。什么也没留下,连衣服都没有。”

同学女孩讲起葵花女孩死的经过。

她说,葵花女孩三年二期最后的那个月(与我分手那月),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周,每天只以一只苹果一袋葵花保持营养。课不去上,请假说是肚子痛经痛得厉害。一周睡完,紧接着又消失了一个星期。当然并没失踪。她向班主任请假说是爷爷死了,回家送终。但实际上她并没回家,她每隔两天给寝室打一次电话,向同学说是在外面玩,狂疯地玩,玩得要死要活,把什么都玩够:电游、溜冰、看电影、过山车。玩够了自然返校。

“返校时就被抓了起来,”说到这里,她声音有点发颤,“关进学校作为隔离房用的棋牌室里。原因是发烧、咳嗽,好像。一星期后确定为非典疑似病例,被送进二医院就诊。在二医院住了三个星期就死了。”她的声音愈发颤动得厉害。“我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却连最后一面也没见成。医生说她是情绪不好,所以才死得那么快。如果病人心情放松,是不会死那么快的。而且就她的年龄段说,能痊愈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她擦了擦眼睛,里面漓有少量泪水。“真是不好意思。”她说,“说着说着就哭了,以前本来就哭过。”

我没问什么,也没说什么,她也再没往下说。十分钟后,她展开笑颜,说我的脸色不大好看,是不是病了。我说是啊,这就回打算回长沙,好好休息半天。我们在天桥分手。我把她送上开往师专的公交车。女孩走后,我横穿中心广场斑马线,交警打招呼也不理。我在百货大楼前面跨上2路车。挤在最后一排,以葵花女孩曾经出现过的眼神打量窗外。我在石峰公园下车。爬上曾经一起爬过的山顶,坐在曾经一起坐过的亭子里。我掏出裤袋里的葵花与手巾,边吃边揩手。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成,刷白一片。我眼泪汪汪地盯视着夕日出现过的风景。

***

时值今时,我经常想起葵花女孩。甚至梦里见过她的身影。

“我简直是为吃葵花才来到这个世上的。”她说。

“你最好带齐应急物品,起码手巾必不可少。”她说。

“当初若留居湖南,便能同你凑成一对不折不扣的恋人不成?”我问。

“你就不会死,我可能同你结婚,小孩现在也差不多一岁了吧?”我问。

我又问:葵花女孩,你在那个世界有葵花吃么?
 永泽 (2006-01-17 14:27:30)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我看完了,我觉得惆怅吧
 linben2005 (2006-01-17 19:25:46)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原创吗,很好呀,呵呵,网恋成功的一个例子,结尾有悲剧,很感人呀,呵呵
 goldfairy (2006-01-17 19:31:24)顶部 | 返回 | 村上春树的森林 
 真人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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