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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华与网友在线交流实录 |
| 作者：村上春树的森林整理 | 文章出处：村上春树的森林 |
主持人 如果你读过《挪威的森林》，如果你了解村上春树的作品，你一定会注意到林少华的名字，这是这位不倦的译者，把村上的小说一本本带给中国的读者。
翻译家林少华是青岛海洋大学的教师，他是怎样把握村上春树的忧伤与浪漫的，他所了解的村上春树又是一个怎样的面容？5月7日晚8时，林少华将登陆晚报与青岛新闻网（www.qingdaonews.com）联合开办的“文化名人在线”，与网友们畅谈。（本报记者）
林少华教授祖籍山东蓬莱，在东北出生长大。林少华教授就读于吉林大学，本科学的是日语，研究生偏于日本古典文学。从吉林大学毕业后，林少华与同是学日语的妻子一起在广州暨南大学执教。去年９月，林少华教授作为人才被青岛海洋大学引进岛城。在接受采访时，林少华教授说，他决意要到青岛来，一是他是北方人，不习惯南方的气候，二是他觉得青岛是一个在国内少有的美丽清新的沿海城市，很有发展前途。
主持人 各位网友好，林少华先生已经到了，我们的摄影记者正在给他拍照，各位马上就可以看到在线的林先生。问题已经很多了，我们就闲话少叙，请林先生马上开答。
轻罗美人 名人真的在线吗？
嘉宾 当然啦。明天你就会在青岛晚报上发的我在“文化名人在线”聊天现场的照片。
crazy_uu 有人说:村上是日本版的琼瑶,你怎么看这一问题?
嘉宾 我这么说可能会让大家失望，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琼瑶的小说，非常抱歉，所以也很难把她跟村上春树做比较，毕竟我是这个年纪的人了，不像少男少女那样对琼瑶那么感兴趣。
悠晴 有人说《挪威的森林》这么美不是因为村上写的好而是林少华教授翻译的好，请问林少华教授翻译时是否特别注重作品文字的唯美性呢？
嘉宾 是的，我在翻译方面比较注重文字美，我觉得文学作品一个最重要的功能是能给人以美的感受，在理解原文意思的基础上，使人能产生美的连想，如果一部文学作品让人读起来不觉得美，就不是一部好的作品。因此我在翻译当中，尽可能想办法把它翻译得美一些。你们也知道，中国文字同其他国家的文字相比，最主要的特色是讲究装饰性，这也是汉字的优势，我们为什么不发挥这个优势呢？
留言板 飞 snow-June@sohu.com 5-7 11:0 很想问一问林您所认为的羊是什么东西，谢谢！
嘉宾 羊是什么东西，有很多读者问过村上本人，村上说他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既然作者本人都不懂得是什么东西，我想我也不知道羊什么东西。
烧饼5毛 林少华先生你好！看了部分你译著的村上小说，感觉不错，是那种可以在书中情节之外找回自己记忆盲点和翻覆思绪的文字。作为一个译者在翻译作品中一定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你是如何拿捏作者原著所要传承给读者的感觉，简单的说就是原著作者的个性和译者的个性您是如何在作品中把握的？还有一个很想得到答案的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村上春树？谢谢！最后祝林先生及家人：安康幸福，工作顺利！
嘉宾 我觉得我个人气质上、性格上有比较能和村上达成默契的东西。我这个人总的说来比较喜欢孤独，从来不晓得孤独是什么滋味。而村上或者说村上笔下的主人公，也有这样的倾向，在这点上我觉得比较容易和他沟通，把握起来比较容易。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不仅是在翻译，更是在不由自主地在向这个世界倾诉什么……所以翻译村上春树的作品一直让我感到比较愉快，比较顺手。而翻译其他日本作家的作品可能就没有这种感受，会感到比较别扭。
主持人 网友们注意了，林先生正在回答某些问题，请各位注意前后浏览。
aiskriim 林老师晚上好こぼんわ
嘉宾 你好！你是我的一位学生吗？
邪邪一笑 我真的非常喜欢村上先生的文章，也多谢林先生进一步诠释了这种美丽，可许多人说村上先生的文章太过小资，笔调太过阴沉，（我本人到不这么认为！）不知您如何看待？？谢谢！！
嘉宾 是呀，不过小资的概念也比较笼统，但很明显，看村上已经成了小资称号认证的一个符号，至于这种现象是好是坏，很难定论。在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小资是一个贬义词，现在则基本是一个带有明朗彩色的词，当然相比而言，村上的作品算不上明朗，但很能契合当代小资的那种心境，那种感觉，比如说孤独，无奈，惆怅，悲凉，而又怀有一丝希望和梦想，我觉得这也是人类生存状态的一种本质，有谁能活得那么春风得意呢？惟其如此，也正因为这样，村上的作品才能受到小资以至广大读者的欢迎。所以我并不觉得村上的笔调有多么阴沉，当然也不能说他有多么明朗，他反映更多的是一种生命体验和生命原态。
主持人 林老师的照片来了，大家可以通过刷新浏览器看到他
aiskriim 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把晚上好写错了...记得王小波曾在《我的师承》一文中讲：“想要读好文字就要去读译著，因为最好的作者在搞翻译”不知林老师是否同意这个说法？
嘉宾 作者是不是作家的意思，如果是作家的意思，我一不是作家，我所了解和知道的范围内也很少有作家去搞翻译，作为实际情况，不客气地讲，眼下的翻译作品，能够达到王小波所说的程度的，倒是很少的，别的语种我不敢说，就日本文学来说，至少有一半艺术含量还无从谈起，大多数还在技术阶段，甚至技术都不到位。这是需要我们日本文学翻译工作者继续努力的。
crazy_uu 林老师,通过看村上和大江的作品我发现,日本青少年的婚前性行为现象是非常普遍的,而日本在以前也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国家,经济发达了.出现了这一现象,中国发达以后也会这样吗?
嘉宾 有一点要说的是，日本在历史上也是一个性比较开放的国家。日本在性方面比较保守是在进入江户时期以后的事了。在这一点上与我们中国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当然不能否认，日本随着经济的发展和西方文化的涌入，男女性关系是比以前随便了。我在日本一所大学教过3年书，有时候，女生会跑到我的办公室里闲聊。有一次我问一个女生，有没有男朋友啊？那个女生说，我没有也要找一个，因为我如果没有男朋友的话，会被人瞧不起，别人会说我没有魅力。即使为了这一点，我也会找个男朋友。在日本，男女生住在一起我想是比较普遍的，不像我们中国男女生分别住在校内的学生宿舍里，而是自己租房子住。所以男生住到女生那里或是女生住到男生那里应该是比较自然的，学校也不会过多干涉。我认为，随着经济的发展，在我国男女关系越来越自由也将是一种趋势。这种规律可能是无法左右的。
永泽 林老师很老学究作派，一到性的描写之处就点点点的含糊其词。其实性爱在这个故事里是极为自然的，好几处简直美得一塌糊涂一尘不染，何必删节呢。
嘉宾 这可是你的误解啊，我可是一个字不少地照译不误啊。我是当教师的，出于这个角度，在上海译文要出新版《挪威的森林》的时候，我曾经提议，把有关的性描写是不是删去，或者做一些处理，但是上海译文认为，从文学角度来说，只有全译本才有价值。
主持人 因为太多大杂，时间太短太紧，不可能一一回答。多多包涵。
nobody 不知道林先生在闲暇的时候都听些什么音乐?
嘉宾 我基本上听中国古典的，高山流水之类，因为我觉得那能够让人放松，而且我也不具备欣赏西方古典音乐和爵士乐摇滚乐的素养，因此在翻译村上小说时，这方面的音乐术语一开始闹出了很多笑话，幸亏读者朋友热情指正，才使得我免受怡笑大方的尴尬。非常感谢读者朋友，在这个意义上村上小说既是我译的，也是大家翻译的。
永泽 您能评价一下赖明珠的节选译本吗，与您的比较
嘉宾 说起来都算同行，我也不便对别的译本评头品足。不过坦率地说，赖氏译本我觉得翻译得不够到位，主要是“味”没有能够充分地翻译出来。村上的小说情节固然不错，但主要不以情节取胜，而是以韵味、情调见长。因此，如果“味”翻译不出来的话，我觉得就打了折扣。
主持人 林先生，现在一提村上的作品，最先想到，也是想到的最好的版本就是你林少华，能说说你是从何时开始，怎样跟村上结的缘？
nobody 想知道林先生对于青岛的感觉?
嘉宾 我觉得青岛是一个很洗炼、很讲究情调的城市。说得玄乎一点，是我心目中所描绘的精神家园，能够化解我的乡愁。这也是我从广州调来青岛的一个主要因为。
主持人 林先生，现在一提村上的作品，最先想到，也是想到的最好的版本就是你林少华，能说说你是从何时开始，怎样跟村上结的缘？
嘉宾 没有什么戏剧性，《挪威的森林》刚出版时，我正在日本，自然有所注意，但我当时正在做中日古诗比较方面的一个课题，兴趣不在翻译，回国后，一次开学术会议，一位老先生向出版社推荐，说我的文笔很适合翻译《挪威的森林》，我仔细看了一遍原著，觉得的确不错，就译了起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一部接一部，一直译到现在。说实话，我还是感到庆幸的，译村上是我前半生做得不多的能让大家欢喜的有价值的事情之一。
tyoueihei 读过赖明珠的译文，感觉一点也没有意思。感觉还是林老师翻译的好，很准确，译文也很有文采。还是林老师的疑问好。
嘉宾 谢谢。
jackjackwang 村上在20年作品风格的改变，媒体环境与读者反应争议性很大。有人因此更爱村上春树，有人却不再爱村上春树了，您呢
嘉宾 我觉得村上的新作《斯普特尼克的恋人》和《神的孩子全跳舞》和以前的作品风格确有些改变，作者似乎有意识地追求一种新的什么，以至他的文笔不像以前那样流畅自然，他所拿手的比喻也有一种人为贴上去的感觉，而且他在主题上开始由关注个人向关注社会方面倾斜，开始介入社会问题，而这并不是他所擅长的，因此给人一种牵强附会的感觉，任何作家都有他的局限性，我觉得村上的局限性可能就在这里。
永泽 <挪威的森林>更适合给女孩子读吧
嘉宾 应该说更适合男孩子读吧。对于男孩子理解女孩子，更有好处。
主持人 很多村上迷们都非常喜欢《挪威的森林》，你也是从《挪》开始译村上的，不知你最喜欢村上的哪部作品？村上作品最吸引你的是什么，以至你一部部欲罢不能地译了下来？
aiskriim 首先谢谢林老师的回答。在阅读村上春树的过程中，我发现很多作品中都有主人公或某位相关人物的“死亡”或“失踪”（多半是莫名的），例如《挪威的森林》和《冰男》等书中的“死亡”；《电视人》/《奇鸟行状录》/《斯普特尼克恋人》中的“失踪”。而“我”正是在“死亡”或“失踪”发生后愈加加深了自己对自身本体存在的反思和对人与人之间情感疏离的感触。因此我很想了解林老师在翻译这些作品之余是否会有些许对于现今社会人们之间情感状况的评价和认识，谢谢！
嘉宾 现在人们之间的情感越来越复杂，惟其复杂人们才追求一种简单。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缺乏真情，惟其如此，人们也才努力去追求一种纯真。越来越缺乏爱情，人们越去追求类于村上笔下的爱情，这是当代社会的一种悖论，也是村上作品所以走俏的一个主要原因。
主持人 很多村上迷们都非常喜欢《挪威的森林》，你也是从《挪》开始译村上的，不知你最喜欢村上的哪部作品？村上作品最吸引你的是什么，以至你一部部欲罢不能地译了下来？
嘉宾 我最喜欢《舞舞舞》，也许因为年龄和处境的关系，对其中三四十岁的男主人公有更多的同性和共鸣，任何一个老大不小的男人不管多么喜欢孤独，潜意识里也还是希望得到别人的理解和关爱，尤其是来自一个漂亮异性的时候。
村上作品最吸引我的，或者说最让我心动的，是他对孤独与无奈的赏玩与提升，孤独与无奈恐怕是人内心中最本质的东西，任何作家都不回避，都写了很多，村上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把孤独无奈甚至空虚写成不好的，负的东西，而是通过内在的心智性操作使之升华为一种优雅的格调，一种乐在其中的境界，这其实也是他为城里人提供的一种生活模式，一种人生态度，或者生命体验。
nobody 很想知道林先生除了翻村上的东西外,还翻过其他什么别的?
嘉宾 还译过夏目漱石，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以及东山魁夷的作品。
主持人 我想问一下林老师平时喜欢读中国作家的作品吗，如果读，您最喜欢谁的作品？
jackjackwang 我是永泽，
嘉宾 张爱玲的作品我没读过多少，非常抱歉，不能加以准确的比较。但有一点，张爱玲写的基本上是爱情小说，而村上不是这样，他所要探讨的，如他自己所说“生之原理”，即人的本真生命的体验，具有更广泛的社会意义。
主持人 我想问一下林老师平时喜欢读中国作家的作品吗，如果读，您最喜欢谁的作品？
嘉宾 比较喜欢史铁生的作品，首先是因为他文字比较考究，对文字怀有一种敬畏和虔诚的态度，第二是因为他作品不矫性不煽情不滥性，像村上的作品一样，静静地深入人心里的东西。除此之外也喜欢读宋词，我觉得宋词在语言感染力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tyoueihei 为什么村上春树在中国，尤其是在青年人中受到如此的欢迎呢？
嘉宾 首先是村上作品独特的语言，笔调，引起了中国作者的兴趣，中国自古以来就是识文大国，特别讲究文采和词章，历代不乏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文人墨客，也许因为这种文化遗传因子的关系，直到今天中国人仍对文章作品的文字水平和语言风格分外敏感和挑剔，尤为欣赏简洁明快的笔致，村上春树的一个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一开始就意识到传统日语的先天性弱点，格外注意语言的冼炼与简洁，正是这一点，引起了中国读者的阅读兴致；其次，幽默，在一般中国人眼里，日本人缺乏幽默感，总是那么一本正经，可是村上不同，村上笔调含有不动声色的幽默的独特的大跨度的想像力，正是村上简洁洗炼空灵睿智幽默有悟性的文体，对上了中国人的阅读口味；第三，在于村上作品中特有的都市人感觉，引起了中国读者的共鸣，村上小说里的主人公，从不刻意强调什么，也很少直面和批判社会现实，大多时候，只是在霏霏细雨或西方音乐声中冷静的默默地凝视自己的灵魂，只是平和的从容的伏雅的随意的而又节制的，诉说都市人的感觉，诉说他们孤独、怅惘、无奈、空虚的精神世界，而这恰恰契合了当前中国人尤其都市青年人的日常感觉，契合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感受。读村上作品觉得是在读自己。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和心灵天地中游历，看到的是自己本身，一句话，村上文学引起了中国都市青年男女的心灵共震，这正是村上小说在中国长热不衰的最根本原因。
aiskriim 林老师平常都有些什么爱好呢？还有对于学习日语的朋友您是否可以介绍一些经过您本人实践比较实用的学习方法呢？
嘉宾 阅读。还有，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一个熟人也没有的地方旅游，那样可以完全地释放自己，暴露自己本来的面目。另外就是早上爬山，晚上到海边散步。至于学习日语，我认为最主要的是要大量阅读，不要抱着语法书不放。因为只有大量阅读，才能够磨炼出对语言的敏感和悟性。我认为，这是最根本的。
留言板 看林先生的回答真是一种享受，睿智冷静。那么您以后会写作吗？
嘉宾 我倒是想写一本长篇小说，可惜我的想象力和构思达不到那个程度，我自己都觉得遗憾，因此我要是写的话，我准备写一本类似散文随笔杂谈那样的东西，另外我准备写一本关于村上评论的系统的兼带学术性和可读性的一本书，今年10月份，日本方面邀请我去东京大学作客座教授，我准备借此机会见见村上本人，收集一下有关资料，一年后回国，尽快把它写出来，也算是对我这段工作的总结和对读者的交代吧。
主持人 转眼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可村上迷林少华迷们的问题依然像发球机器一样抛向我们，有点儿应接不暇。再加上大家也都看到了，林先生回答问题总是非常认真，力求最真实、准确、优雅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感受，就像他的译文一样，所以时间就更显得紧之又紧。由于林先生目前仍在海大任教，明天还要上课，时间也比较紧，所以我们的这次网上在线聊天也就进入尾声了。感谢林先生来到我们青岛晚报与青岛新闻网联合举办的这次文化名人在线活动，也多谢各位网友的积极参与。有关今晚聊天的详细内容， 我们整理过后将在明日的青岛晚报文化新闻刊出。还请多多留意。谢谢，再会。
嘉宾 谢谢广大读者多年来对我支持和厚爱，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因为我是第一次上网聊天，所以感到很紧张，回答得不够好，还请诸位多多原谅，欢迎大家给我写信，更欢迎大家对我的译作给予批评指正。也希望以后青岛晚报再次提供这样的机会，和大家继续交流。再次表达我衷心的谢忱。我的通信地址是：266071 青岛市香港东路23号青岛海洋大学外语学院，我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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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2005年11月27日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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