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许许多多的祭日

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树在其成名作《且听风吟》中第一章的最后部分写到:如果你志在追求艺术追求文学,那么去读一读希腊人写的东西好了。因为要诞生真正的艺术,奴隶制度是必不可少的。
而古希腊人便是这样:奴隶们耕种、烧饭、划船,而市民们则在地中海的阳光下陶醉于吟诗作赋,埋头于数学解析。所谓艺术便是这么一种玩意儿。
且听风吟》完成于1979年。想必当时村上本人也不曾料到,七年后,他当真为了追求文学旅行去了希腊。
心驰神往的奴隶制度诚然不复存在,不过好歹逃离了日本国内各种纷杂的现实事务,得以安心创作小说。他在欧洲呆了三年,那期间写了两部长篇小说:《挪威的森林》和《舞、舞、舞》。“这是我在结果上必然写的小说。”村上本人如此说道。
而存在这样的‘必然性’的原由,则是因为‘往后可能写不了’。所谓四十不惑,时年三十七岁的村上的意识中,也许预感到了某种使命——必须以文学的方式对过往的青春进行祭奠——唯其如此,才能义无返顾地踏上作家之路。而这一郑重其事的祭奠的结果,便是完成了村上文学生涯目前为止唯一的现实性长篇作品《挪威的森林》。小说的时代背景为上世纪60年代末,主人公渡边以及小林绿子的原形便是村上及阳子夫人(这些可以在1984年出版的《村上朝日堂》中得到考证)。

在那个学潮迭起的年代,现代社会秩序尚未完全构建,年轻的人们在这一片混沌中呈现出各种姿态,并终究成长为大人。小说主人公渡边也是其中的一员,某种程度上他是早熟的,这从他对欧里庇得斯戏剧的评价中便可略知一二:不存在解围之神。所以他也不相信存在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或体制,这恐怕是成为大人必须明白的道理。另一方面,虽然没有解围之神,但只要脚踏实地地生活,世上的问题终究会被逐一解决完毕。有时,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死神也会翩然出场扮演临时性解围之神的角色(这一特征在《舞、舞、舞》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死神带走了直子,读者多为之神伤,然而,通读全文后你会发现,这或许是必然的。若经常涉猎日本文学及影视作品,便可以明白日本文化中对于‘きずな’(中文写作‘絆’)的拥有十分特殊的情节。在《挪威的森林》中,木月、直子、渡边三人互为羁绊形成平衡,当木月意外死去,直子转而通过作为‘木月替代者’的渡边寻找安慰的时候,原先的脆弱平衡便被打破了。
故事由此开始,渡边敏锐地洞察到直子始终徘徊于木月的阴影中(直子连爱都没有爱过我),另一方面却又心甘情愿地同时扮演起‘自己’和‘木月替代者’两个角色。何以如此呢?恐怕还是因为‘地道’的缘故(如永泽所说,所谓绅士,就是所做的事情不是自己想做的,而是自己应当做的)。事实上,木月去世后,直子已经成为一个介乎于人世同天堂之间的‘幽灵般的存在’,而这个幽灵之所以无法成佛,却是因为对于渡边的眷恋。个人认为,自从与渡边完成了人生的初次性体验,直子的眷恋对象或许已经从‘木月替代品’转到的渡边本人,而这一转变却意味着对木月的背叛。栖居于阿美寮的直子反复挣扎于木月与渡边之间,结果却更深刻地迷失了自己。
绿子的出现为故事打开了一个出口,渡边通过与绿子的交往,意识到属于自己真正的爱。而直子通过信笺,也明白了渡边的选择(她当真没有爱过渡边吗?)。此时,她终于了尽尘缘,下定决心成佛了。渡边最终找回了绿子,而永泽、玲子、敢死队也都各自妥帖地展开新的人生。一些人永远地故去了,对于生者,留在身后的,只是这许许多多的祭日。

 


网友评论1

  1. 沙发
    平踪:

    站长,你这里投稿要插图怎么办?连个输入URL的地方都没有……是不是弄个超文本编辑器吧?呵呵,我能不能有个特约撰稿人的权限?
    另外,我那边这两天刚刚改版上线了,友情链接已经放上去,麻烦友情一下啦:)

    2014-02-25 上午 9:4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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