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眠》:“物哀”概念的扩大及深化

  《》 [日] 村上春树著 施小炜译 南海出版公司出版 

  刚打开《》这本小书,以为是随笔集,直看到第4页“丈夫和孩子都不知道我彻夜无”一句,才不觉哑然失笑。大约用了两三个小时翻完全书,看“后记”所述,它不过是村上春树根据1989年写的一个短篇小说进行“升级”后的作品。

  隔着30年的距离,未免会有时代的脱节感,可作家并非为了怀旧而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旧作。村上写的书虽然有年代感,比如《且听风吟》、《挪威的森林》等小说,处于作者尚且年轻的时代,政治运动频仍、禁严空气下压抑而奔放的人性、受西方思想侵袭的文化现状……但大家印象最为深刻的倒并非这些附着于小说的“年代感”,而是里面的人物,如直子的执迷不悟、绿子的直率可爱。有人甚至认为村上的故事发生于上世纪60年代,而人物却说着80年代的话语,正如他自己有意把作品从所有文学类型中规避出来,他笔下的人物也超脱了他们本身所带有的时代枷锁,从固有的空间中“滑落”了出来。这大概也是村上作品之所以畅销的原因之一吧,读者无法不对那些鲜活的人物形象动容!

  说到对死亡主题的倾情,这似乎是衍生自日本文学中的“物哀”美学。这个词汇,是日本江户时代国学大家本居宣长提出的,他在《紫文要领》中这样阐述“物之哀”:世上万事万物的千姿百态,我们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身体力行地体验,把这万事万物都放到心中来品味,内心里把这些事物的情致一一辨清,这就是懂得事物的情致,就是懂得物之哀。

  川端康成是这一传统美学的最佳继承者,村上春树则对一些概念进行改换和扩大,像这本小说《》,讲的是家庭主妇整整失17天的故事,没有展现出哀伤或痛不欲生的一面;相反,“失”在小说中承载的是对婚姻实质进行深层拷问的一种形式,没有失,女主角就不会在黑暗的虚空里张望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睡态;没有失,她便不会手捧列夫·托尔斯泰的大部头著作《安娜·卡列尼娜》读得津津有味。她作为一名家庭主妇,整日过着相夫教子的安逸生活,然而她却突然失。失一开始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梦见奇异老头,后来便开始读小说、研究家人的睡相、观察自己的身材,她甚至还跑去图书馆查看相关资料,看到有本书写道:“假如失去睡,人就将失去存在的基础。”

  由此可见,“睡”是人存在的一部分,人类不可或缺地在自己的生命中拥有着“睡”,就像引擎熄火是为了更好的运行,如果人类真的可以丢失睡,那么彻底丢失的那一天,也就意味着放弃自己的生命。“我迄今为止,是将睡理解作所谓死的原型。就是说,我将死想象成位于睡眠延长线上的东西。”村上就是有这种执著探讨下去的劲头,从卡佛式的琐碎家常中进入某一个通道,由此探索下去,直到走出漆黑漫长的通道以后才发现面对的是整个宇宙。

  “失眠”,其实正是村上对“物哀”概念的转换和扩大,由对“物”的情感性转变为对“生理异象”的情感性挖探,由表现人物精神内质衍生出哲学思辨的意味。村上在书中所设人物关系简单,大部分都是透过分解女主角的内心世界来揭露她的婚姻生活,单调、乏味。周而复始的家务生活,使这位家庭妇女开始追问起人生的价值,“失眠”以后,更是对于自己的存在感愈发地注意起来,她不禁落入了个体命运的窠臼里面,而且被巨大的宿命感包裹无法自拔。所以人物最后的结局非常具有象征意味,或许作者的意思正是想表达她接近死亡时候的一种挣扎,死神在车窗外猛烈敲打、摇晃着车子,引擎点不起火,一切即将结束,她只有掩面哭泣。

  村上的魔力便是将人物的精神状态写到极致,使其最终在癫狂中得以“升华”。人物心理的大段描写和对抽象理论进行具象分解,形成了这本书的主要特点。在进入这个女性内心的同时,也可隐约感知到某种化学性变化,村上不是就事论事,而是以常态出发,抵达非常态,让人获得一种从未体验到的心理感觉。正如赖明珠所言,村上小说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他经常把读者从现实带到无法以常理判断的超现实,那超现实世界是那么栩栩如生、美丽新奇,和现实几乎没有界线,可以随时来去自如。

  这本书文字浅短,涵盖的意义和意境则广阔深远,值得你反复阅读并回味。书中搭配了德国画家卡特·曼施克一帧帧细腻而超现实意象的插画,对小说起到了衬映和异常直观的修饰,尤其是那些细节处的勾勒,几近能工巧匠雕刻之境,实在惹人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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