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寂寞的男人们

--关于村上春树,王家卫与蒲松龄

记得那一年隆冬,在刚刚经过了失恋的阵痛之后,我蛰居家中读完了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窗外北风呼啸,窗内一灯荧然,此时拥炉读《聊斋》,真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感受,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古色古香的世界,有才色无匹的女子“刷”然而至,慰我寂寥,虽然亦明知她并非人类,那又何妨?我沉浸在那个世界中,沉浸在《聊斋》美妙无比的虚拟爱情里,在蒲松龄的抚慰下,我感到自己的心灵在慢慢痊愈。

我突然悟得,蒲松龄原来是个很寂寞很寂寞的文人。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读过了村上春树,又看过了很多王家卫的电影,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是把这两个男人搅在一起,而这两个男人又总是让我想起几百年前的蒲松龄,这三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男人,他们的寂寞竟然如此相象,可见历史虽然时空交错,但人们仍难免有一些相同的感受,不同的是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独特的境遇而已。

《聊斋志异》应当是写给天下失意人所读的,那是一个寂寞男人的“白日梦”,蒲松龄在“聊斋自志”中写道:“独是子夜荧荧,灯昏欲蕊;萧斋瑟瑟,案冷疑冰。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寄托如此,亦足悲矣!嗟乎!惊霜寒雀,抱树无温;吊月秋虫,偎阑自热。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间乎!”一个借酒消愁,以笔泄愤的落拓士人形象跃然纸上。传统社会的封闭如此,而人类的至情流露如彼,在那样的社会环境中,蒲翁也只能把感情倾注在自己的笔下,于现实不可得者,寄托于他所向往的理想之境,画鬼画狐,只是为了在自己心中再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聊斋志异》正是蒲翁孤独人生的见证啊!

对于村上春树的小说,我就不再赘言了。我常常这么想,如果让王家卫去拍村上春树一定会非常好看,他们都表现了都市人很“时尚”很“白领”很“自由”的生活,而且那种体面的生活背后都有着一种无法摆脱的格式化的宿命;他们有同样的都市繁华,同样的背景音乐,同样生活在都市中不为人知的小人物,这些小人物也有着同样的无所适从,同样的渗入骨髓的寂寞,和无法沟通的感受。而透过王家卫的《重庆森林》,我读到的是一部现代版的《聊斋志异》,只不过这是一个现代人的“白日梦”而已,王菲则饰演了一个现代版的“花妖狐魅”。当王家卫通过梁朝伟之口说道:“每一次回来,都会有一个新的希望在等待自己”,我所听到的也只是一个寂寞男人聊以自慰的内心独白。

我喜欢这样的想象,让村上春树,王家卫和蒲松龄这三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寂寞男人聚在一起,让他们谈谈自己对于寂寞的感受,那一定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蒲松龄首先就会大发感慨:“松,落落秋之火,魑魅争光;逐逐野马之尘,魍魉见笑。”村上春树则会继续自己的那一套处世哲学:“我的人生是我的,你的人生是你的。只要你清楚自己在寻求什么,那就尽管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别人怎么说与你无关。”而王家卫呢,还是让自己的电影去说话吧,他会让我们“暂时地靠在电影的肩膀上,安全地,无性别地,尽量靠近那个我们再也无法回去了的地方。”

面对着这样的良辰美景,我想,这三个寂寞的男人一定会吟诗,会痛饮,他们有可能会想起那个一千三百多年前“兖州兵曹”的小官所写的一首诗:“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吟咏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面对着这样的良辰美景,这三个寂寞的男人开怀痛饮,直饮得酩酊大醉,直饮到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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